拜登“文件门”继续发酵,韩裔检察官被司法部任命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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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溪边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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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来源:NPR

 

《纽约时报》对司法部长任命罗伯特·许(Robert Hur)为调查拜登“文件门”的特别检察官的报道,标题是:“拜登调查案的特别检察官罗伯特·许深知工作中的陷阱。”(《纽约时报》截屏。)

 

本周一(1月9日)白宫公布拜登总统的私人律师在他位于华盛顿智库的前办公室发现了一些机密文件时,听起来很像是一个孤立的事情,没想到短短几天已经发酵成可以冠以“文件门”的事件。

 

司法部长梅里克·加兰(Merrick Garland)去年11月就已指派由川普任命的驻芝加哥检察官小约翰·R·劳施 (John R. Lausch Jr.) 审查此事。我周三还在说“劳施最近向司法部长做了简报,预计不久将向加兰提交一份最终报告”,没想到周四(11月12日)加兰就任命了川普时期担任马里兰州检察官办公室的负责人,49岁的罗伯特·许(Robert Hur)为特别检察官调查此事。事态发展之快,感觉这一周至少像两周那样长。

 

几个特殊性让司法部长陷于两难境地

 

首先,拜登在不该有机密文件的地方发现了机密文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偏偏不久前司法部长加兰任命了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Jack Smith)调查前总统川普离任时擅自带走大量文件并拒绝归还的事情(同时也调查川普在1月6日国会暴乱中的角色),而川普已经在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喊冤,共和党政客也都纷纷发表言论,说加兰搜了川普的家,却对拜登高抬贵手。

 

作为拜登任命的司法部长,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加兰的政治压力可想而知。周四(11月12日),在宣布自己的决定时,加兰的话清晰表明了政治压力对他的决定有一定的影响:“我坚信,这个部门的正常程序可以完整地处理所有调查。但根据规程,这里的特殊情况需要为此事任命一名特别检察官。这一任命向公众强调了本部门在特别敏感的问题上对独立性和问责制的承诺,以及无可争议地只在事实和法律指导下做出决定。”

 

罗伯特·许是马里兰州注册的共和党人。2007年至2014年,他在马里兰州担任联邦检察官时因其对巴尔的摩和马里兰州议会的民主党政客进行公共腐败调查而闻名。他对巴尔的摩前市长、该市两名州议员(均为民主党人)和该市警察局长提出指控。他还打击了该市警察部队和该州监狱系统的腐败行为,并赢得了对帮派成员和一名枪击3岁女孩的枪手的定罪,这一罪行震撼了整个城市。

 

可以看出,加兰选择许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选择川普曾经任命的检察官也对消除人们对加兰的政治偏见有一定的作用,就像他处理对拜登儿子亨特·拜登(Hunter Biden)的调查一样。

 

相比之下,川普时期经自荐成为司法部长的巴尔,则是多次使用川普任命的同僚来监督在他眼皮底下出现的带有政治色彩的调查,包括对“通俄门”调查的审查;对川普的前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的起诉;以及那个被证明是错误的指控,即奥巴马官员在情报报告中非法“暴露”川普竞选伙伴的身份等。

 

白宫负责此事的律师理查德·索伯(Richard Sauber)说,总统的团队将予以合作。他在一份声明中说:“我们相信,彻底的审查将表明,这些文件是无意中放错了地方,总统和他的律师在发现这一错误后迅速采取了行动。”

 

罗伯特·许何许人也

 

罗伯特·许是韩裔,父母都是第一代移民。他在哈佛大学获得本科学位,并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法学院。在法学院也曾担任法律评论的执行编辑。


许曾在现任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担任司法部刑事部门负责人时做过他的高级助手。在此之前,许曾担任首席大法官威廉·伦奎斯特(William Rehnquist)和一名联邦上诉法官的助理。

 

根据《纽约时报》报道,许有两个特质特别适合承担这个责任:他多年的检察官经验和对这类特别检察官任命所附带的仿佛踩钢丝一样的危险感同身受的理解

 

许曾经有11个月是副总检察长罗德·罗森斯坦(Rod Rosenstein)的最高助手,而那正是罗森斯坦任命了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调查川普“通俄门”的时期。当时罗森斯坦承受了来自川普总统的无情的政治压力,并时刻面临被解雇的威胁。(最后他在差几小时就可以拿到全额退休金时被炒鱿鱼,导致他的退休金大打折扣。不过,多年后他打赢了官司,获得了全额退休金。)

 

罗森斯坦在许的任命被宣布后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们受到了来自评论家——以及总统——的巨大批评,而罗伯特一直埋头苦干,勇往直前,还从未失去幽默感。”罗森斯坦还说:“这是一项与他以前做过的任何事情都非常不同的任务。每个特别检察官都以很好的声誉开始,但没有人以同样的声誉结束。”他认为许是一个理想的人选。

 

《阿肯色州民主报》(The Arkansas Democrat-Gazette)的报道,标题是:“被解雇的联邦调查局官员获得退休金”。

 

许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多次非常得体地“屏蔽”了政治因素的影响。他担任马里兰州检察官办公室的负责人时,曾因为处理暴力犯罪和公共腐败案件赢得了两党的赞誉,特别是他决定不起诉约翰·克里(John Kerry)一事,体现了他的司法独立和无党派意识。

 

曼哈顿检察官杰弗里·伯曼(Geoffrey Berman)在他的回忆录《坚守底线》(Holding the Line)中写到了许的一个故事。当时川普总统治下的司法部试图利用曼哈顿的检察官在政治上支持川普,并追捕他的批评者——调查并起诉曾任奥巴马政府国务卿的约翰·克里,因为他试图保留他与伊朗谈判的核协议而激怒了川普。当伯曼的办公室决定不对克里提出刑事指控后,司法部长威廉·巴尔(William Barr)将此事重新分配给许,这意思当然是很明显的。许打电话给伯曼询问此事。伯曼写道:“我回顾了整个事情,解释了我们拒绝(指控)的原因,并敦促许也这样做。”他说,最后,许得出了“与我们相同的结论,克里案的调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它本该如此。”

 

类似的例子不少。了解许的官员们说,这并不是一个偶然现象,因为许特别强调要确保政治不影响他的职业行为。

 

许在一份声明中承诺“以公平、公正和冷静的判断进行指定的调查。我打算迅速和彻底地追踪事实,不带恐惧,不带偏袒。让我履行这项服务是一种信任,而这就是我对这份信任的尊重。”

 

整个事件的时间线

 

要了解一件事情的真相,时间线往往是起点,也是关键。下面是《纽约时报》根据司法部长加兰和白宫提供的信息排出的我们目前知道的时间线。

 

11月2日:拜登总统的私人律师在他位于华盛顿智库的前办公室发现了“少量”机密文件。白宫说他们当天就向国家档案馆报告了这一发现。

 

11月3日:根据白宫的说法,国家档案馆从壁橱中取回了这些材料。

 

11月4日:档案馆官员将此事提交给司法部。

 

11月14日:加兰选择了芝加哥的检察官小约翰·劳施 (John Lausch Jr.)对材料进行初步评估,以确定是否需要一名特别顾问。

 

12月20日:据加兰说,拜登的律师告诉劳施,他们在他位于德州威尔明顿的房子的车库里也发现了一些机密文件。白宫提供的信息是,当他们在车库内一个存储物品的地方发现“少量”这些文件,并在一个相邻房间内发现一份单页文件后,“立即”通知了司法部。

 

1月5日:劳施告诉加兰,有必要任命特别检察官。

 

1月9日:CBS新闻报道了在宾州拜登中心发现的文件的存在。白宫在一份声明中承认了此事,但没有提及在总统位于威尔明顿的家中发现的文件

 

1月10日:拜登在墨西哥城告诉记者,他在秋天得知机密文件被带到他以前在智囊团的办公室时感到“惊讶”,但他没有透露事后发现了更多文件。

 

1月11日: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新闻报道说,发现了第二批机密记录,但没有说明时间和地点等细节。后来才知道,这就是12月20日在车库发现的那批文件。

 

1月12日:白宫公开承认,在拜登先生的车库里发现了一些文件,还有一份文件是“在邻近房间的存储材料中发现的”。白宫表示,对拜登在德州雷霍博斯海滩的家进行的搜查没有发现任何文件。官员们没有说明这次搜查是何时进行的。加兰宣布,他将任命罗伯特·许为特别检察官进行调查。

 

拜登的麻烦

 

拜登的“文件门”本身就是个丑闻,还遇上川普也有个“文件门”,难免有说不清道不白的纠缠。

 

法律上的事情不懂,需要听专家的。就常理来看,拜登有几个麻烦。

 

虽然大概率这都是拜登手下人之所为,但当头的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另外,在多处发现不该有的文件,这就有“屡犯”之嫌。就算都是因为“不小心”造成的,次数多了就不容易解释了。特别是据说有SCI文件(海湖庄园也有SCI文件),那都是含有特别敏感内容的文件,只能由具有极高安全级别的人在特定政府设施内阅读,文件离开那些设施就是大错误了。这就不是一般的不小心了,所以责任不同寻常。

 

现在无论是媒体还是政客都指责白宫对此事不透明。实话实说,如果事情没有捅出来的话,要白宫主动公开这样的错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任何总统的白宫都不会这样做。

 

但是,在事情已经暴露了的情况下,白宫最初只对外透露了去年11月2日发现的那批文件,而对后来又在其他地方发现更多文件只字不提,就非常不好。而且,这样做不仅不诚实,也很蠢。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可能隐瞒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至少对争取原谅有点好处吧。

 

也许这种“不诚实”在法律上没有后果,但政治后果肯定是有的。也好,希望这件事会促使拜登决定不再竞选连任。拜登做得不错,几乎是最近几位总统中做成最多事情的人。但他毕竟年纪大了,是时候让位给年轻人了。

 

川普与拜登的“文件门”相同吗?

 

不敢说这两个文件门是不是有相同的地方。但往最保守的方向说也是不同远远多于相同,两者不可比。我周三曾作一文将两者做了简单比较(详见“川普官司未结,拜登前办公室也发现机密文件——这事咋整?”),大致说来就是两者的规模无法比;两者的态度是天壤之别;两者所承担的责任很可能完全不同。

 

 

规模不在一个数量级其实非常关键。一个人如何能够证明自己的动机?很难。但错误放置二三十份和三百多份机密材料不是一回事。太多了,就不可能是偶尔不小心造成的。当然,川普也从来没说他是不小心把东西带去了海湖庄园,而是在一次次被告知,按照法律这些东西属于政府的情况下,坚持说东西是我的,拒绝交出。


态度不同很可能会在是否起诉方面起很大作用。有望成为众议院监督委员会主席的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詹姆斯·科默(James Comer)周一说:“这多么讽刺啊!现在我们得知,乔·拜登有被认为是机密的文件。我想知道,国家档案馆今晚是否会引发对白宫的突击检查?或者拜登中心?”

 

这种说法就是故意混淆是非。川普的海湖庄园为什么被搜?因为他一直拒绝交出不属于他的物品和文件,哪怕两次对他发了法院传票后还是没有全部交出来,还故意误导说已经交清了。更严重的是,FBI发现,在被告知将余下的东西留在原地好好锁起来后,他却在悄悄地转移那些东西。为了防止他继续抢着转移,FBI才不得不突击搜查。

 

至于为什么我认为两者责任很可能不同,我说了也没用,我们还是等杰克·史密斯和罗伯特·许这两个特别检察官各自的调查结果吧。但我想说一句:既然川普海湖庄园被搜完全是因为川普不配合的态度,是川普自找麻烦,当初对他那样出格的行为无感的人,现在要指责拜登,请先把自己的偏见解释清楚了再指责。

 

 

参考资料:

 

https://www.nytimes.com/2023/01/12/us/politics/robert-hur-special-counsel-biden-documents.html

 

https://www.nytimes.com/2023/01/13/us/politics/biden-special-counsel.html

 

https://www.nytimes.com/2023/01/12/us/politics/biden-documents-timeline.html

 

https://www.nytimes.com/2023/01/12/us/politics/biden-document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