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自治的尝试 (下)| 张小彦博士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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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张小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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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1943年12月17日,罗斯福总统签署法令,废除了排华法案。2023年12月,美国各地的华人社区隆重纪念该法被废除80周年,而在国会山举办纪念大会,则更加体现了华人联合参政的强烈意愿和社区的合作精神,本身也已经创造了历史。张小彦博士是这次纪念大会的发起者之一,他从参与者和见证人的角度,分“平民自治”和“联合行动的力量”上下两部分,详实记录这一段历史并分享个人感受。本文为下半部分。


上半部分见:平民自治的尝试(上)| 张小彦博士专栏

 

联合行动的力量

 

天时、地利、人和

 

此次大会的圆满成功借助于天时、地利、人和。


2023年正值排华法案废除80周年,面临美国国内自新冠疫情以来出现的 “亚裔仇视”,以及美中关系恶化引发的“排华情绪”使华人社区感到了“生存危机”,每个华人都不愿意生活在排华法案重演或历史倒退的阴影之下。来自两岸三地、东南亚一带的华人移民以及居美多代老移民在这一点上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此时召开纪念废除排华法案80周年阻止历史倒退就占了天时,产生了联合华人社区各种力量的凝聚力。


将纪念大会在象征人民权力的国会山召开,极大地提高了会议规格和对参会者的吸引力,同时方便了参众两院的议员和白宫官员出席大会,占了有利地势。


但回顾大会筹备过程时,不能不承认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7个主办社团和8个发起人齐心协力的精心策划和组织,80多个协办社团的赞助支持,100多名义工的无私奉献,来自全国各地400多名社区领袖和社会贤达的积极参与,30多家媒体的激情报道是大会成功的根本原因。正所谓“得道多助”。


“人和”的基础是联席筹委会运行规则的指导思想“在平等地位上为实现一个共同目标而合作”,它避免了单个组织一家为大,使整个团队能齐心协力地为华人社区做一件有历史意义的大事。下面是我对大会筹备中一些细节的回忆。


议程制定


筹委会成员分别担任议程组(program)、文宣组(marketing/promotion)、会务组(logistics)、和财务组(finance)的组长和成员。大家分头行动,各负其责,同时相互支持。


由苏汲(NCCA)和邱超辉(AALC)任组长,发起人黄倩、宋智达、徐和平加上来自芝加哥的刘红为成员的大会议程组为大会议程的设定集思广益,不厌其烦地多次修改,从日程,题目,嘉宾邀请,会场选择到会议展板等都一丝不苟,精益求精。苏汲,徐和平为大会网站写文章,黄倩专门为大会制作了有关排华法案和华人历史的动态时间表。他们的精心策划,加上其他筹委会成员的支持,是大会内容丰富高质又严密紧凑。同时,筹委会成员们都同通过各自的渠道不遗余力地宣传大会内容邀请各地的社团和个人参加大会。


宣传推广


由卢新雨(iAPAC)彭一玲(MHACC)任组长,发起人刘迎曦,斯晓夫,加上WCCC 的技术人员方晓莹(webmaster)、武子明(后台操作与社交媒体) 组成的文宣组为此次大会的成功举行立下汗马功劳。


为建立大会网站,八位发起人率先各捐款500美元,由刘迎曦主导纪念大会网站设计方案。身为威斯康辛州华人商会(WCCC)会长的另一位发起人原文斌马上出面赞助,利用商会的技术资源在几星期内初步建成包括网上捐款,社交媒体,和按照排华法案相关的历史年代排序内容丰富的大会网站。


为设计大会会徽和宣传海报彭一玲专门请了顶级专家并通过MHACC赞助了设计费用。结果出手不凡,海报一出台就得到各方面好评,为大会创出了品牌。接下来在卢春雨,刘迎曦和方晓莹的通力协作下,一个60秒的宣传视频制作成功,并迅速传播,好评如潮,吸引了众多华人参加大会。刘迎曦和方晓莹一起制作的四分钟视频在大会现场播放时更获得了在场观众的赞赏和共鸣。


负责会议手册设计和制作的卢春雨(iAPAC)呕心沥血,细致入微,12月3日准备登机出发时还在做最后的文字调整和修正。他还为大会设计了包括有赞助和参与社团徽章的大会背景墙,成为会议期间拍照的热点。在最后时刻,方晓莹和志愿者孙一坚守岗位,一丝不苟,确保了会议手册文字准确。大会现场的12块展板的制作也是议程组,文宣组,和会务组合作的结晶。由黄倩选题起草了8块华人历史展板,后经宋智达、刘迎曦的建议增加到12块,再经文宣组和义工的设计和校对修改于12月初成型。最后由会务组朱立业接到设计定稿后一天内制作好带到会场。这样天衣无缝的协作令人赞叹。


纪念大会海报
纪念大会背景墙

刘迎曦是美国联邦人口普查局的信息公布主管专员,筹委会成员一致推荐他出任新闻发言人。在他的主持下,筹委会于10月25,11月15日,和11月28日三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大会当天现场吸引了包括美国之音在内的30多家新闻媒体参与,为纪念大会予以多方位全面的报道,使得纪念大会在社会获得广泛影响。作为本次大会的新闻发言人和文宣主编,刘迎曦在大会前一个多月和大会结束之后直到拜登12月17日的声明,经常工作到凌晨,可谓劳苦功高。


大会执行


会务组由三个共同主席组织,CAA、UCA、ACUA领头,加上发起人张小彦和姜铭涛协助。会议时间和地点定下以后,大会的现场准备和执行成为重中之重。此时,ACUA全国主席谢锋,秘书长朱立业,华府地区分会主席陈学理勇挑重担,提出由大华府分会尽地主之谊,挑选30多名当地义工,组成华府执行团队全力支持大会,并由分会理事长伍晓珊出任大会现场指挥,张雯出任秘书。


执行团队两次到国会上会场踩点,了解会场情况,设计会场布置和测试音响设备。同时安排大会午餐和晚宴,安排大巴接送,推荐旅店,制作交通和停车指南。会议当天,义工们一早就站在街头关键拐点指引与会者找到国会山会场。会议现场的义工们验票,分发胸牌,会议手册,发水,维持秩序,接待媒体和演讲嘉宾,里里外外忙碌,认真负责,保证了大会的顺利进行。下午的社区领袖会议也靠义工们鼎力协助,圆满成功。晚上庆功宴上,与会人员一致称赞大华府执行团队为大会举办的无私奉献。


大华府执行团队


美华总会主席谢锋通过深圳的合作公司为大会制作了纪念章,他亲自从中国带回纪念章发给与会嘉宾们。同时,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美华总会(ACUA)组织出版的数码版《美国华人发展大纲》也在纪念大会上正式发行。


值得一提的是,美华总会秘书长朱立业和来自费城的义工王晟明承担了会务最紧急的关键任务。朱立业负责大会提袋,手册,胸牌,展牌,奖牌的制作、印刷、和运输的全部工作。他还兼任大会集体照相的总指挥。在会议前一天的夜里11点,他发现会议手册中有错误与我商讨该如何处理。之后他当即要求在纽约的印刷商半夜起身重新印刷了一批会议手册,第二天乘飞机将手册8点半直接送到大会现场,解了燃眉之急。作为义工,王晟明12月3日提前来到华盛顿,接受了负责现场音响,大会视频播放和PPT投影的任务。他4日到现场测试了音响设备,连夜衔接演讲人的相片、简介、和发言PPT,会议当天圆满地完成任务。来自南加州的义工华强律师4日晚到达到华府后风尘仆仆地从机场赶到伍晓珊家参加最后一次准备会议,并在5日大会现场协助以保证大会的顺利进行。


大会惊喜


12月5日当天,很多与会者们惊喜地得到了为这次全国大会制作的邮政纪念卡。这个具有收藏价值的文件不仅是每个与会者可以向子孙炫耀的纪念品,而且被收入国家邮政档案馆存档将这次华人社区纪念排华法案废除80周年的活动永久载入美国史册。


这个惊喜的背后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2023年11月26日,来自加州洛杉矶的义工孙大卫(David Sun)在一个社团活动热情激昂地即席演讲纪念排华法案废除80周年大会的意义,赢得了大家热烈掌声。之后,中美集邮中心主任魏进发(Richard Wei)先生主动来到大卫的座位前,拿着一本厚厚的集邮册,介绍他过去发行的很多邮政卡和邮政首日封。孙先生顿生灵感,能否这次全国大会制作邮政卡和首日封,二人一拍即合。当时距离大会召开仅剩9天,而通常邮政总局都需要提前2个月申请。孙魏二人与时间赛跑,马上联系大会组委会获得批准,当天建立“DC全国大会邮政宣传交流群”,成立了7人筹备小组。由卢春雨和魏进发联手担起了设计重任,马不停蹄地构思和修改以展示大会的主题、特点、意义、地点,同时对颜色、文字、图片进行精心配置。结果仅用了4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图样设计。为争取时间,魏先生不辞辛苦亲自自费奔赴华盛顿特区的邮政总局推动此事,最终如愿以偿。这个有历史意义的邮政卡是孙大卫、魏进发、和卢春雨献给大会一份厚礼。



惊心动魄


大会在国会山举行提高了档次,但同时也有一定风险。首先是10月3日国会议长麦卡锡下台,联邦政府预算通不过面临关门的危险。这个危机在新议长约翰逊10月25日当选议长后解除。


但是,大会前4天,12月1日星期5下午3点我和邱超辉从不同渠道突然得知新议长办公室要在12月5日上午用国会参观中心的礼堂听取白宫国安信息分享(security briefing)。这一时间冲突真是釜底抽薪,使大会瞬间失去会场,筹委会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这个晴天霹雳使我和邱超辉非常震惊,但同时意识到在此危急时刻,必须集中精力思考应对方案而决不能乱了阵脚。


从周五下午开始,邱超辉通过赞助大会的印裔议员办公室和Tammy Duckworth参议员办公室双管齐下通过各种关系在国会山寻找替代会场,在焦急等待结果的同时,筹委会于12月2日周六下午两点召开了紧急会议,此时有些筹委会成员已经在从西岸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会议讨论了四个方案,(1)在国会山寻找替代会场,(2)在国会附近一家旅店找替代会场,(3)缩小参会人数,在威廉玛丽华盛顿中心召开100人左右纪念会议,其他人线上参与,(4)改成线上会议,推迟到12月17日召开。筹委会否决了(3),(4)选项,一致同意(1)为首选,(2)为备选。


星期六上午11点印裔议员Raja Krishnamoorthi给邱超辉发了短信,告知他刚刚与约翰逊议长通了电话,议长办公室同意协助解决替代会场问题。下午6点半喜讯传来,议员找到了以前议长佩罗西命名的会议厅,虽然稍小一些(300-350人)但是一个更有历史意义的会场。危机化险为夷。筹委会和华府执委会迅速行动,根据新会场调整准备工作,于4日到新会场测试音响设备,设计舞台,培训义工,修改交通指南和发布会场更换的通知。第二天纪念大会在新会场有条不紊地顺利举办,危急时刻再现“人和”的力量。



白宫表态


11月30日,美国华人联合会(UCA)发起了“呼吁白宫在排华法案废除80周年纪念日发表正式道歉声明的公开信”,得到300多个社团和近3000个人的签名,展示了华人社区联合的力量,推动了白宫12月17日对排华法案表态。UCA会长薛海培指出:“尽管白宫没有就1882年国会颁布的排华法案做出正式道歉,但是这是白宫从1882年排华法案的颁布以来到今天这141年来首次正式谴责排华法案的历史性文件,这使得华人和亚裔社区追求平等待遇的历史努力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拜登总统就排华法案废除80周年发表声明实现了纪念活动的一个重要目标。


人心齐,泰山移


从2023年3月大会倡议书发出到12月庆祝活动圆满结束,9个月的历程中筹委会成员和义工团队携手同行,众志成城,为一个共同目标不争名利,尽心尽力,无私奉献,废寝忘食,很多人都曾多次工作到凌晨。自6月17日首次会议开始到大会前一天,期间筹委会公开了21次会议,33次投票决定了大会有关的事宜。每个筹委会小组也都分别召开了多次会议,保证任务按时高质量完成。虽然路途最远,但加州代表团带来60多人,名列前茅。在这样相互信任,相互支持的历练中形成的友谊,结识的新交是此次大会留下的宝贵财富。


人心齐,泰山移。这次纪念大会的圆满成功靠的是多个华人社团齐心协力,整合资源,护异寻同,共同决策,为华人社区,为美国社会进步做了一件有历史意义的大事。我们成功了!每个参与的社团和个人都应以此为自豪。我们共同创造了历史。这是自2011-2012年间国会参众两院分别通过《(排华法)道歉议案》之后的又一里程碑。它是集体力量和智慧的胜利。


结语:美国人的身份定义


《独立宣言》树立的美国建国理念就是人人生而平等,天赋不可剥夺的权利包括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政府属于全体公民,执政的合法性来源于被统治者的认可。政府是由于人民自治的需要而产生的。人民有权利和义务更换和改变对其不利的政府。而美国宪法的作用则是从不同方面对美国精神的保护。


从历史上看,美国精神的实现经历了充满战火和鲜血的漫长两个多世纪,《1882排华法》的废除是其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成为美国人的过程也随着历史的发展而进化。早期的模式是通过盎格鲁-撒克逊和新教徒的白人文化同化新移民成为美国人(WASP Assimilation),之后演变成各族裔移民经过大熔炉(Melting Pot)成为美国人,到今天是庆祝多元而不需要文化同化。只要认同美国精神,宣誓效忠美国宪法你就是美国人,而不是基于任何血统、肤色、种族、宗教、文化或祖籍国。


拜登总统内阁贸易代表戴琪大使在纪念大会的讲话中引用了林肯1858年的名言:“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可能与撰写《独立宣言》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我们每个人都通过爱国主义和对理想的执着而与那些不朽的文字相连,就像一根电缆使我们一脉相通。”


美国未来的希望在于在宪法和多元共享民主体制下,不同文化和文明的族裔平等相处,共享繁荣,文明碰撞交融产生的集体智慧结晶超越任何单一文明,实现这一愿景不仅符合所有美国人的最大利益;它也是人类进步新的里程碑。


注:本文得到刘迎曦、宋智达、孙大卫、原文斌、徐和平、李春贵、卢春雨、黄倩、俞立群、韩清源等朋友的阅读反馈和修改建议,在此一并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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