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误读移民数据、散播阴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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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夸克拉

全文共 7509 字,阅读大约需要15分钟


进入选举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长期将移民话题挂在嘴边,试图以此动员选民。今天我们结合几家事实核查机构的报道,汇总三位热门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在该话题上的几个常见说法。    
      
以下内容编译自事实核查机构PolitiFact、美联社核查组和Verify。

川普(Donald Trump)


说法一:民主党人让移民入境,目的是让他们成为其票仓。
     
事实:经证实的非公民投票案件十分罕见。事实上,只有美国公民才能在联邦选举中投票,由于入籍程序漫长,现在入境的移民即使能成功转换合法身份并申请入籍,也可能在十多年内都无法投票。综上,“民主党想让移民入境成为其票仓”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持,并与事实相悖。  

背景:1月5日,川普于爱荷华州共和党党团会议前的拉票日中对选民说:“这就是他们允许这些人入境的原因——这些人不会说我们的语言——他们要让他们登记投票。我相信这就是数百万人涌入我们国家的原因,这很可能会影响下一次选举。”   
      
尽管川普没有直接点名“他们”是谁,但他在之前的发言中谈到了“选举舞弊者”,这是川普经常用来谈论民主党人的词汇。 
        
核查:这个叙事并无新意,川普在2014年、2016年作为总统候选人以及2020年连任失利后都曾说过关于“移民投票”的不实言论。PolitiFact在搜证时发现了非公民登记投票或投票的零星案件,但没有发现民主党在为非法入境者登记投票方面做出任何努力。加州的长期共和党战略家麦克·马德里(Maike Madrid)表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民主党在制度上一直在做这种事。”     
    
川普竞选团队未答复Politifact要求提供证据的请求。     
         
事实上,联邦法律规定,公民必须拥有公民身份才能在全国性选举中投票,有意投票的选民在登记投票时会签署一份“根据伪证处罚”(under penalty of perjury)表格以证明自己是公民。各州可查询数据库以核实选民的公民身份。   
      
非公民进行虚假选民登记或投票往往是误解或错误造成的。罗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政治学教授洛林·明尼特(Lorraine Minnite)此前曾告诉PolitiFact,例如,一些非公民在申请驾照时不小心登记为选民,但属于此类情况的人数”微乎其微”。          

以下是一些零星案件:

  1. 2022年中期选举前,科罗拉多州州务卿办公室错误地向约3万名持有驾照的非公民发送了明信片,鼓励他们登记投票。随后,州务卿办公室发送了第二张明信片,通知这些非公民有关错误,并与县书记员合作,确保不符合条件的选民没有登记。
  2. 2020年,联邦检察官指控北卡罗来纳州有19人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投票,存在选民欺诈行为。16人表示认罪,其中大部分人的轻罪与以非公民身份投票有关。三起案件被驳回。这是涉及非公民投票的一起大案,但与北卡州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投票的450万人对比,人数极少。
  3. 佐治亚州州务卿布拉德·拉芬斯佩尔格(Brad Raffensperger)在 2022 年表示,佐治亚州的一项调查发现,25年来,有1634名非公民试图登记投票。但最终无人成功登记。

另外,从非公民的角度出发,投票的风险很高,包括被驱逐出境或面临监禁。共和党战略家马德里表示,包括试图投票在内的与政府打交道等事宜,是无证人口试图避免的:“他们不会去登记投票,暴露自己。”对于试图为不符合资格的选民登记的政党或志愿者来说,惩罚也是相当高的。马德里认为,去关注有投票资格但不登记成为选民的人更有意义:“有数百万符合投票年龄的拉美裔公民没有登记。” 

最后,移民获得投票权的道路漫长。移民政策研究所(Migration Policy Institute)发言人米歇尔·米特尔施塔特(Michelle Mittelstadt)告诉PolitiFact说,即便越境的移民中的很多人能通过庇护或其他方式找到获得合法身份的途径,但鉴于移民法庭审理案件大量积压,以及人们在获得绿卡多年后才能有资格成为公民的事实,这些人也要很多年后才有资格投票。

说法二:袭击以色列的恐怖分子在完全开放的南部边境进入美国。      
        
事实:川普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这种说法,南部边境并非“完全开放”;专家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哈马斯在穿越美墨边境;国土安全部也没有发现可靠情报表明哈马斯对美国构成威胁;绝大多数人越境只为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犯罪甚至制造恐怖袭击。          
背景:2023年10月9日,川普在其社交媒体“真相社交”上发帖称“袭击以色列的那些人正通过我们完全开放的南部边境,以创纪录的数量涌入我们曾经美丽的美国”。川普此言意指袭击以色列的加沙哈马斯武装分子在越过美墨边境进入美国,但他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支持这种言论。PolitiFact联系其团队要求提供证据,并未获得答复。
          
川普在“真相社交”发帖,图源:PolitiFact

核查:米德尔伯里学院恐怖主义、极端主义和反恐中心(Center on Terrorism, Extremism, and Counterterrorism)主任杰森·布拉萨基斯(Jason M. Blazakis)说:”没有可信的证据表明哈马斯在美国南部边境。”国土安全部发言人也表示,没有情报显示哈马斯对美国构成威胁。

川普的言论与他担任总统时的言论如出一辙:将移民与恐怖主义联系在一起。自由主义者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的移民专家大卫·比尔(David Bier)说,川普关于哈马斯武装分子“涌入”美国南部边境的说法“并不属实”。 
        
另外,边境并不像川普所说的那样对所有人都”开放”。入境关卡、监控技术和大约两万名美国边境巡逻人员帮助限制了何人和何物能进入美国。   
             
在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事件发生后,川普及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借此煽动对哈马斯美国威胁的担忧。移民专家比尔表示,边境安全和哈马斯袭击事件“都涉及边境,但没有比这更多的可比性”。“人们越过边境并不是为了进行恐怖袭击或占领美国部分地区。极少数人可能是来进行一般犯罪,比如贩毒,但绝大多数人是来寻求经济机会和自由的。”

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


说法一:纽约市征用学校来收容移民,剥夺孩子接受线下教育的机会。 
        
事实:移民因恶劣天气的紧急事件被迁往高中体育馆,迁移是暂时的。移民们总共在学校停留的时间不足12小时。该高中确实改为线上授课一天,但在次日恢复了面授。
          
背景:1月10日,佛罗里达州州长、共和党候选人德桑蒂斯在X上发帖,并在与另一位共和党候选人尼基·黑利(Nikki Haley)的总统初选辩论中分享了这一说法,称“纽约市一所高中的学生被驱赶(displaced),因为纽约市要安置移民”。

德桑蒂斯发帖。图源:X截图

川普做出了同样的主张,在1月10日和福克斯新闻的市政厅会议上,川普说纽约市正在“移除一般的学生”并“让移民替代他们的位置”。马斯克也在X帖子中声称,纽约市“强迫孩子们离开学校,让移民住进学校”。   
       
核查:核查机构Verify发现,确实有一批移民被临时安置到纽约市的一所高中,致该校学生需要改为线上学习。但是,德桑蒂斯等人的说法是缺乏背景的,事实上,迁移这批移民的原因是恶劣天气导致的紧急事件,学生们只被转移了一天,之后又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根据纽约市审计长布拉德·兰德(Brad Lander)的声明和美联社的报道,纽约市应急管理办公室官员于1月9日(周二)在暴风雨来临前疏散了近2000名寻求庇护者,将他们带离布鲁克林前机场弗洛伊德·贝内特机场(Floyd Bennett Field)的帐篷群中。这群移民在周二晚间被转移到布鲁克林詹姆斯·麦迪逊高中过夜。根据美联社,次日(周三)的清晨4:15分,所有移民都离开了高中,又回到了贝内特机场的帐篷群。学校在周三(1月10日)进行了线上远程授课,并在周四正式复课。这次疏散和迁移是临时的,他们在学校停留的时间不足12小时。

市长办公室说,进行疏散的“唯一原因”是,在天气预报将带来暴雨和大风的情况下,出现了“紧急情况”。  
        
詹姆斯·麦迪逊高中的校长朱迪·科恩(Jodie Cohen)在1月10日表示,“纽约市警察局、应急管理小组和学校管理部门已经对整栋教学楼进行了彻底的安全检查,我们的保管人员也在努力工作,为明天学生的返校进行深度清洁。”
  
根据《纽约时报》,这所高中在布鲁克林南部保守的米德伍德区(Midwood),该区对移民的存在本已非常紧张。市府官员在周三下午的新闻发布会说,这所高中接到了“大量仇恨电话,甚至还有炸弹威胁”。市府官员表示,他们权衡了包括暴风雨到达的时间以及是否有其他空位等多个因素,才决定选择了这所高中。并表示预计不会再使用詹姆斯·麦迪逊高中。

但一些政界人士仍然质疑,下次该市再遇到恶劣天气时会发生什么。保守派市议员英娜·弗尼科夫(Inna Vernikov)发帖称:“我们为什么不把他们送到格雷西大厦呢?”格雷西大厦(Gracie Mansion)是市长官邸。该市的校长工会也在致校领导的信中写道“虽然我们认识到暴风雨带来的安全问题”,但学校“绝不应该被用来临时安置非学生人口”。并称“我们敦促市府考虑更可行的替代方案”。   

说法二:拜登在四年间放800万人进入美国。

事实:这是对移民数据的误读:该记录是事件数量,而不是人数。国土安全部估计,拜登任期,约有230万人被释放入境;超过360万次被遣返。       
   
背景:1月10日,德桑蒂斯在CNN共和党辩论会上抨击总统拜登:“拜登在短短四年时间里让800万人入境,他们都得回去。”  
        
核查:这一观点基于对移民数据的误读。截至2023年11月的全国数据显示,在拜登(上任近三年)执政下,移民官员共遭遇移民事件810万次。但这不意味着现在有810万人入境美国。实际上移民遭遇(encounter)并不同于接纳(admission),遭遇记录的是事件数量,而不是人数。比如说,如果一个人三次试图入境,每次都被边境官员拦下,即便这是同一个人,这都等于遭遇到了三次。   
       
根据PolitiFact,获准入境的人数约为德桑蒂斯所称的四分之一。国土安全部的数据显示,在拜登执政期间,大约有230万人被释放到美国。大部分是家庭,仅越过边境的儿童就有35.6万人被放行并由政府监护。        
  
移民官员会估算大概有多少人躲过了拘留检测,但这些数据需要数年才能被公布。现有的最新数据是2021财年的数据,其中包括川普执政约四个月的时间。数据显示,当年约有39.1万人从边境当局手中逃脱。           
   
另外,边境官员遭遇到的每个人并非都被允许留在美国。国土安全部估计,从2021年2月拜登上任的第一个月到2023年9月(最新数据),已经有超过360万次驱逐、遣返和退回。
             

尼基·黑利(Nikki Haley)    


说法一:拜登任期有800万人非法入境,他们仅仅遣返14万人。         

 
事实:这是对移民数据的误读:遭遇记录的是事件数量,而不是人数。除了“遣返”之外,移民官员能通过“退回”和“驱逐”的方式赶人。国土安全部估计,拜登任期,约有230万人被释放入境;超过360万次被遣返。   
       
背景: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尼基·黑利在1月5日接受爱荷华州公共广播公司(Iowa PBS)采访时说:“非法入境的800万人,我们必须将他们遣送回国。他们只遣返了14.2万人,这应该让每个人都感到害怕。”黑利在CNN和1月8日的福克斯新闻的市政厅会议上也提出了类似的说法。  
        
核查:移民遭遇(encounter)并不同于接纳(admission),遭遇记录的是事件数量,而不是人数。比如说,如果一个人三次试图入境,每次都被边境官员拦下,即便这是同一个人,这都等于遭遇到了三次。国土安全部的数据显示,在拜登执政期间,大约有230万人被释放到美国。大部分是家庭,仅越过边境的儿童就有35.6万人被放行并由政府监护。          

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在2023财年遣返了14.2万人(请注意在这里,黑利错误对比了两个不同时间维度的数据:拜登任期 vs 2023财年)。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拜登执政期间ICE遣返的人数约为24.5万人。这些遣返是在正式法院命令下达后发生的,其中可能包括拜登执政前已在美国生活多年的人。   

“遣返”(removal)并不是唯一将移民拒之门外的方式,移民官员也会通过边境“退回”(return)和“驱逐”(expulsion)的方式。“退回”指的是官员在没有法律惩罚和正式驱逐程序的情况下将移民遣送回原籍国;“驱逐”始于川普政府时期,直至2023年5月中旬,根据“42条”(Title 42,一项公共卫生政策),为减少新冠病毒传播,移民官员可以驱逐人员。

拜登政府在2023年5月“42条”结束之前,记录了250万次援引“42条”的驱逐。          
根据国土安全部的估计,从2021年2月(拜登上任的第一个月)到2023年9月(最新数据),已经有超过360万次被驱逐、遣返和退回。与遭遇数相似的,这些数据代表的也是事件数,而不是人数。因此,同一个人可能被驱逐多次,而每次都将算作一次单独的驱逐。

除了最热门的3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之外,不日前宣布退选的前候选人维韦克·拉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也在移民问题上散播过错误讯息,甚至是更为骇人听闻的阴谋论。去年12月同日中,在阿拉巴马州举行的一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初选辩论中,拉马斯瓦米声称自己是“唯一敢说出真相的候选人”:“大取代理论并不是右翼阴谋论,而是民主党纲领的基本声明。”

大取代理论(Great Replacement Theory)是一种已被广泛揭穿的阴谋论,声称欧洲裔白人正在被非白人蓄意取代。这个理论是多起暴力袭击事件的犯罪者所信奉或提及的,包括2022年纽约布法罗超市枪击案。

PoliFact对民主党从1840年到2020年的竞选纲领进行审查,结果显示没有提到“大取代理论”。移民和政治学家表示,拉马斯瓦米的说法是错误和危险的。拉马斯瓦米自己出身于印度移民家庭,现在为了迎合极右翼声音去传播白人至上主义的阴谋论显得十分滑稽。

但白人至上主义的回旋镖来得很快——据NBC新闻报道,在爱荷华州共和党党团会议前的竞选活动中,拉马斯瓦米举办了近300场活动,但爱荷华州的共和党人仍对拉马斯瓦米的信仰、国籍和种族存在疑问,比如选民提到拉马斯瓦米的深肤色以及有人认为他是穆斯林。拉马斯瓦米的妻子阿普尔瓦(Apporva)在活动中被选民问到:“你们来美国多久了,是在这里出生的吗?”还有类似“你们的父母住在哪里,是否有绿卡”的问题。

同为印度裔美国人的尼基·黑利在竞选期间也面临一些来自选民的类似质疑。她的对手、前总统川普在推动本土主义叙事上不遗余力,尤其是在看到黑利的民调数据有所上涨之后——根据《纽约时报》,1月8日,川普转帖知名极右翼阴谋论网站The Gateway Pundit的报道,质疑黑利的美国公民身份。该报道谎称,黑利在南卡罗来纳州出生时,她的印度移民父母还不是美国公民。并说根据《宪法》第12修正案,黑利失去竞选总统或副总统的资格。   

事实上,黑利于1972年出生于美国,自动成为美国公民。川普并不是第一次用本土主义这招,在奥巴马担任总统时,川普就推动过“奥巴马出生在肯尼亚”的阴谋论,这个说法现在还在不少中文平台被津津乐道,川普也仍乐于提起“奥巴马的出生证明”的话题。2016年,川普指责竞选对手、德州参议院特德·克鲁兹(Ted Cruz)因为出生在加拿大所以没有竞选资格。克鲁兹确实出生在加拿大,但他的母亲是美国公民,所以他拥有双重国籍,直至2014年他正式放弃了加拿大国籍。      
    
在本次总统大选竞选活动中,川普呼吁终止“出生公民权”,得到了许多右翼人士的赞许。除了仇外言论之外,川普时有出现的纳粹言论让人担忧。比如去年12月中,川普在一个集会上说无证移民“毒害了我们国家的血液”。这种与希特勒如出一辙的纳粹言论,让人愈发担心在美移民的安全。纳粹领导人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一书中警告称,德国人的血液要受到犹太人的毒害。川普和其他共和党候选人不断重复虚假信息、夸大数据、甚至散播有可能煽动暴力行为的危险言论,以及这种反移民仇外言论因不断重复“显得”正常化的趋势,都应当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和警惕。

参考资料:

https://www.politifact.com/factchecks/2024/jan/12/donald-trump/trumps-claim-that-millions-of-immigrants-are-signi/

https://www.politifact.com/factchecks/2023/oct/12/donald-trump/hamas-militants-pouring-across-us-southern-border/

https://www.verifythis.com/article/news/verify/immigration/new-york-city-high-school-housing-migrants-fact-check/536-38392850-0efb-46f8-956d-634e5b033475

https://apnews.com/article/new-york-migrants-brooklyn-floyd-bennett-field-5a1c7c5b31b60731150d81e7b456e55c

https://apnews.com/article/fact-check-house-migrants-school-shut-down-673190116310    

https://www.politifact.com/factchecks/2024/jan/11/ron-desantis/debate-fact-check-ron-desantis-misleading-claim-th/

https://www.politifact.com/factchecks/2024/jan/11/nikki-haley/the-missing-facts-from-nikki-haleys-claim-about-bo/

https://www.politifact.com/factchecks/2023/dec/13/vivek-ramaswamy/ramaswamys-pants-on-fire-claim-that-the-democratic/

https://www.nbcnews.com/politics/2024-election/vivek-ramaswamy-campaign-still-facing-voter-questions-race-religion-da-rcna133721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trump-repeats-poisoning-blood-anti-immigrant-remark-2023-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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