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便便地图:红蓝州长大辩论中的事实核查

作者 | 莫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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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0日,佛罗里达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和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进行了一场被称为红州与蓝州大辩论的活动,这场辩论由福克斯新闻直播,两位州长互相质疑对方在移民、犯罪、新冠封城,经济和社会问题上的记录。


没有相互竞争的政客进行这样的公开对峙,情况并不常见。尽管德桑蒂斯正在争夺2024年共和党提名,但纽森已经表达了对乔·拜登总统的支持,并表示他不会参加这一周期的竞选。


话虽如此,两位政治家显然都觉得他们可以从这一奇观中获益。纽森于2022年9月首次提出这场辩论,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直接对抗共和党并实现其政治野心的机会。对于德桑蒂斯来说,在2024年总统竞选持续陷入停滞之际,这是他试图获得突破并转移对川普的注意力的尝试。


在主持人肖恩·汉尼提挑选话题时,两位州长各自挑选了对自己有利的数据。德桑蒂斯说,纽森扯了很多“弥天大谎”;他的辩论武器包括了一张所谓的旧金山市便便💩地图。


纽森说,“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PolitiFacts如何对我们的说法进行事实核查。”


以下就是包括PolitiFacts在内的媒体对两位当红州长辩论所做的事实核查。


互相搬迁


德桑蒂斯和纽森在讨论各自州的人口增减问题时你来我往。 

   

德桑蒂斯说,纽森是第一位人口减少的州长。实际上,因为太多人离开,加州的U-Haul一度供不应求。


根据加州公共政策研究所(Public Policy Institute of California)的数据,加州人口在2020年首次出现下降。此后一直在下降。(纽森于2019年就任州长。)2020年人口普查后,加州历史上首次失去了一个美国众议院席位。


2022年1月,U-Haul表示,2021年初,该公司在加州的单程卡车和拖车已经用完。U-Haul公司发言人告诉《萨克拉门托蜜蜂报》(The Sacramento Bee),这是由于2020年大量人口迁出加州,导致卡车数量减少。


纽森反驳说,“在过去两年里,来加州的佛罗里达人比反向迁移的情况要多”。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的数据,如果按人均计算,纽森说得没错。在过去的两年里,搬到加州的佛罗里达人比反向的更多。2022年,每1000名佛罗里达人中有1.32人迁往加州,每1000名加州人中有1.31人迁往佛罗里达。这个差距显然非常小,专家们因此质疑它是否有意义。


加州公共政策研究所2023年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45%考虑搬到其他州的加州人将住房成本作为一个因素。


新冠封锁


纽森借用了前总统川普的说法,误导性地将德桑蒂斯描绘成了一个封城领导。纽森的评论主要集中在德桑蒂斯在疫情流行初期几周的行动上,但当时几乎所有的州长都步调一致。纽森忽略了德桑蒂斯在2020年春季比大多数州长更早重新开放。


纽森说,佛州比加州更早通过了宣布紧急状态,佛州关闭了海滩、酒吧和餐馆,这是事实。


许多地方政府在有限的时间内关闭了海滩,但德桑提斯并没有在全州范围内关闭海滩。


德桑提斯于2020年3月17日发布行政命令,指示佛罗里达州人在海滩“限制聚会人数”,不得超过10人,并“支持由地方当局酌情关闭海滩”。


他还根据当地官员和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建议,下令布劳沃德和棕榈滩两县的海滩关闭11天。佛州州长拒绝对于春假人群关闭大部分海滩的做法招致了猛烈的批评和诉讼。


纽森关于德桑蒂斯关闭酒吧的说法更有根据。德桑提斯下令关闭所有酒吧和夜总会30天,但是餐馆并未完全关门。他在2020年3月17日的命令中称,餐馆的客容量不得超过50%,并且必须将座位间隔6英尺。而2020年3月,全国各地的州长针对疫情流行发布了多项命令。德桑提斯于3月1日发布命令,制定新冠应对规程,并指示进入公共卫生紧急状态。3月4日,纽森宣布加州进入紧急状态,帮助加州做好应对新冠的准备。    


佛罗里达州的图书禁令


当汉尼提向德桑提斯问起佛州被指为 “不要说同性恋 “的法案时,德桑提斯举起了绘本回忆录《Gender Queer》中的一页,图画上的男孩私处被打上了黑色马赛克。佛罗里达州许多学区都禁了这本书。


纽森说,在德桑蒂斯的领导下,佛罗里达州掀起了 “禁书狂潮”:“仅去年一年,在罗恩-德桑蒂斯的领导下,就有1406本书被禁。” 德桑蒂斯回答说,这是一种 “错误的说法”。


这个数字源于一个团体的统计,并不代表全佛州范围内有1406本书被禁。


美国笔会(PEN America)是一个反对禁书的组织,该组织录得在佛州约一半学区,发生了1406起禁书事件。美国笔会对禁书的定义比其他组织更为宽泛。只要由于家长或社区的质疑、行政决定或立法者及其他政府官员直接或威胁采取的行动,而暂时或永久地取消或限制获取以前可获得的图书,该组织就会记录图书禁令。佛罗里达州的新法律使家长更容易反对图书,导致过去几年中越来越多的学区禁书


佛州教育部9月份的一份报告显示,在2022–23学年,该州总共67个学区中,20个学区和全州公立佛罗里达虚拟学校(Florida Virtual School)共下架298本书。其中一些书籍在多个学区被禁。总体而言,学区官员收到了1218份关于书籍的反对意见。


《坦帕湾时报》的分析发现,许多反对意见是针对含有性或LGBTQ+内容的书籍,而且只来自一小部分家长,其中一些隶属于保守派团体,如 “妈妈争取自由”(Moms for Liberty)。


汉尼提要求德桑蒂斯说明这些禁令是州一级还是地方一级的,德桑蒂斯说是 “地方禁令”。这掩盖了州政策对地方的影响。


纽森还说:“阿曼达·戈尔曼(Amanda Gorman)的诗歌有什么问题吗?”暗示她的作品被禁。南佛罗里达州一所学校的一位家长对戈尔曼的诗歌《我们攀登的山峰》提出质疑,戈尔曼在2021年1月拜登的就职典礼上表演了这首诗。这所K-8年级学校在审查后,将这本书移到了图书馆的初中部。这本书并没有被学校禁止,更没有被学区或州政府禁止。


税收政策


两位州长就税收问题争论不休,德桑蒂斯认为,大量加州人搬来佛罗里达,是因为这里的税负较低。


但纽森说,佛罗里达州“对低收入工人征收的税超过了我们对加州百万富翁和亿万富翁的征税”。


这两个州的税收制度大相径庭,很难进行直接比较。例如,佛州没有所得税,但加州有。但是纽森在对低收入家庭的税负方面说到了点上。    


根据倡导低税率的智库机构税收基金会(Tax Foundation)的年度排名,在美国50个州中,佛罗里达州的总体税负在全美排名第11低,而加州排名第5高。


但是,总体税负并不能突显出工人税收份额的差异


自由派税收与经济政策研究所(Institute on Taxation and Economic Policy)的一项研究考察了各州税收制度是依赖于高收入纳税人(累进)还是低收入纳税人(累退)。纽森办公室表示,这就是他提到的研究。不过,数据是2018年的。


研究发现,在加州,收入最高的1%家庭缴纳的州税和地方税占其收入的12.4%。相比之下,在佛罗里达州,收入最低的20%家庭缴纳的州税和地方税占其收入的12.7%。从这个标准来看,纽森是正确的。


比较收入最低的20%家庭的税收负担,加州的税负也较低。在加州,收入最低的20%家庭的纳税额占其收入的10.5%,而佛罗里达州为12.7%。


与此同时,佛州富裕纳税人的纳税额占其收入的2.3%。这远远低于加州百万富翁12.4%的税率。


佛罗里达州的犯罪率


德桑蒂斯声称纽森移居佛州的岳父肯尼思·西贝尔(Kenneth Siebel)聊天时,对方表示“佛州管理得更好,更安全,预算更好,税收更低,佛州犯罪率是50年来最低”。西贝尔在2010年代中期离开加州,先住蒙大拿,后搬去了佛州,但他近两天对《纽约邮报》称德桑蒂斯是“撒谎精”,表示自己搬去佛州唯一的原因是天气。


纽森说,德桑蒂斯 “自己的执法部门”说不应该使用这些数据。


佛罗里达州犯罪率下降曾是一个简单的话题,但在今年该机构改变了报告犯罪率的方式后,这一话题备受争议。


NBC新闻9月20日报道称,德桑蒂斯的说法来自一个数据库,其中只包含来自代表佛州约57%人口的执法机构的信息。报道援引三名未透露姓名的该州执法部门前工作人员的话说,他们曾警告高层官员不要使用 “50年来最低”的说法,因为这个数字没办法核实。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佛州一直使用基于摘要的报告。这种统计方法是如果一起事件导致多起犯罪,则只报告当中最严重的犯罪。2021 年,联邦政府停止接受此类数据,现在要求各州报告每起犯罪,佛罗里达也采用了新的报告方式。这些变化需要佛州400多个地方执法机构提供更多的技术报告,其中一些机构在进行昂贵的技术升级之前仍然无法提供如此详细的信息


因此,许多人尚未报告。NBC新闻查阅的记录显示,在新系统下最初报告的执法机构仅占该州57%的人口,这意味着代表该州40%以上人口的执法机构没有报告具体数据。统计方法的变化和数字缺口,导致如今的犯罪率很难与50年间的数据进行直接比较。  

  

佛罗里达州的堕胎限制


在汉尼提追问纽森是否支持任何堕胎限制时,纽森抨击了佛罗里达州的堕胎法。


纽森谈到德桑蒂斯时说:“他签署了一项法案,连强奸和乱伦受害者都无法获得豁免。然后他说这还不够,决定签署一项为期六周的禁令……将堕胎妇女和医生的行为视为犯罪。”


德桑蒂斯在2022年签署立法,规定怀孕15周后堕胎为非法。该法案没有对乱伦、强奸或人口贩运的情况做出例外规定,但包括了对母亲生命的例外规定。


到了今年4月,德桑提斯签署了一项更严格的法案,禁止怀孕6周后堕胎。该法律是否生效取决于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在针对现行15周禁令的诉讼中如何裁决。2023年的法律确实包含一些例外情况,包括为了挽救妇女的生命或胎儿出现致命异常的情况。对于涉及强奸、乱伦或人口贩运的妊娠,如果妇女有限制令、警方报告或医疗记录等文件证明,则允许在妊娠15周前堕胎。


该法律对医生进行了惩罚,但是否对妇女定罪,其表述还不太清楚。该法律规定,任何 “积极参与”堕胎的人都犯有三级重罪,这为检察官指控堕胎妇女打开了大门,但还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这样做,也不知道法院会如何回应此类指控。德桑提斯还表示,他不希望起诉妇女,只希望起诉医生。


识字率和学习损失


德桑蒂斯和纽森分别表示,他们的州在疫情流行期间对教育的处理更好。


德桑蒂斯说,在一项被广泛跟踪的标准化测试—— 全国教育进步评估的最新结果中,“佛罗里达州在四年级阅读方面排名第三。加州远远落后”。


这是准确的。佛罗里达州的四年级阅读成绩在各州中排名第三,仅次于马萨诸塞州和怀俄明州。加州排名第32位。


在八年级阅读方面,佛罗里达州排名第21位,但仍领先于排名第29位的加州。


另一方面,纽森表示,“佛州新冠期间的学习损失比加州更多。”


衡量学习损失很复杂,因学科和年龄而异。但有一项研究试图量化学生在疫情流行期间的整体退步程度,该研究支持纽森的说法。


2023年1月,咨询公司麦肯锡公司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介绍了2019年至2022年各州全国教育进步评估结果的变化情况。


在这项研究中,评估成绩每下降4分,估计会造成12周的学习延迟。各州的学习损失差异很大,夏威夷州和阿拉巴马州损失了4周,特拉华州损失了32周。    



研究发现,加州学生平均损失9周,而佛州为12周。这使得加州略低于12周的全国平均水平,而佛州略高于这一水平。


德桑蒂斯批评加州是“全国识字率最低的地区之一”。他说得没错,但他忽略了佛罗里达州的识字率几乎同样低。


联邦教育部使用一些指标来衡量识字率。加州在所有州中得分为倒数第六(257分)。而佛罗里达州的得分为259分,排名倒数第九。


暴力犯罪统计


汉尼提说,加州的暴力犯罪水平“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他展示了一张根据联邦调查局数据绘制的2022年暴力犯罪率图表。加州的暴力犯罪率最高,每10万人中有499.5起暴力犯罪。全国平均水平为每10万人380.7起,佛罗里达州为每10万人258.9起。它们是准确的。


纽森反驳了这一说法,他指出,单就一类暴力犯罪,即谋杀罪方面,美国谋杀率排名前十的州中,有七个是红州。    


根据中左翼政策组织 “第三条道路”(Third Way)对联邦数据的分析,从2020年总统大选的投票模式和2020年各州凶杀案排名来看,纽森是正确的。


凶杀案发生率排名前十的州依次是密西西比州、路易斯安那州、阿拉巴马州、密苏里州、阿肯色州、南卡罗来纳州、田纳西州、伊利诺伊州、马里兰州和佐治亚州。名单上的前七个州都在 2020 年大选中支持川普;最后三个州支持拜登。分析还发现,“在过去十年或更长时间里,坚定的红州一直主导着谋杀率排名前十的州”。


纽森还说,“佛州枪支死亡率比加州高出66%”。


这很接近事实。根据2020年的联邦数据,佛州的枪支死亡率为每10万居民14.1起,而加州为每10万居民9.0起。佛罗里达州高出57%。


不过,两位州长都可以用其他统计数据来证明自己的地方更安全


加州的总体凶杀率为每10万人5.7起,高于佛州的每10万人5.0起。这两个州都低于全国的每10万人6.3起。


佛州的枪支凶杀率为每10万人5.87起,高于加州的4.65起。


旧金山人类粪便地图


在关于无家可归者问题的谈话中,德桑蒂斯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旧金山的地图,上面布满了棕色和黑色的针尖状图标。



德桑蒂斯说:“这是一个应用程序,他们在其中绘制了旧金山街头发现的人类粪便。你看到几乎整个地图都被覆盖了吗?因为这就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城市之一所发生的事情。人类的粪便现在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事实。”


德桑蒂斯的地图来自非营利性政府监督机构Open the Books。但德桑提斯指出的并不是当前的情况。


该地图绘制了从2011年到2019年,这九年间在旧金山发现人类粪便的公开报告。超过11.8万人向旧金山的非紧急热线报告了他们的发现,这份地图反映了这九年所有旧金山公共工程部结案的报告,因此显得十分密集。


纽森曾于2004年至2011年担任旧金山市长,并于2011年至2019年担任加州副州长。


Open the Books似乎没有当前数据的地图。但还有一张地图由两位洛杉矶教师创建,显示了从2019年7月到2020年7月的报告。与德桑蒂斯提供的地图相比,该地图显示的数据点更少。


旧金山市已采取措施应对这一危机。去年,公共工程部成立了《旧金山纪事报》所称的 “便便巡逻队”。据《纪事报》估计,该巡逻队由五名队友组成,每名员工的薪酬、津贴和养老金福利高达18.4万美元。


结论   

 

辩论中,佛州和加州州长都挑拣对于自己有利的论点陈述。其中有些不够准确,一些则缺乏背景或被扭曲。在梳理了他们的辩论中可以发现,很多数据都可能是在一定程度上准确的,但如何解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于辩论结果谁输谁赢,则见仁见智。


参考资料:

https://www.politifact.com/article/2023/dec/01/fact-checking-newsom-desantis-debate-migration-boo/

https://www.forbes.com/sites/adamandrzejewski/2019/04/15/mapping-san-franciscos-human-waste-challenge-132562-case-reports-since-2008/?sh=62e6f0395ea5

https://www.mckinsey.com/industries/education/our-insights/covid-19-learning-delay-and-recovery-where-do-us-states-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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