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纪念的哥伦布,以前曾把原住民的婴儿喂狗

作者 | 木子立风

全文共 532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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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今天是原住民纪念日(Indigenous Peoples Day),也是 “哥伦布日”(Columbus Day)。到目前为止,全国有多达 130 个城市放弃哥伦布日,改为原住民纪念日,因为这个节日需要庆祝的不是庆哥伦布于 1492 年 10 月 12 日抵达美洲,而是要纪念原住民在美洲留下的历史和文化。

 

最近,白人姑娘盖比 · 佩蒂托 (Gabby Petito) 失踪的新闻被各种主流与非主流新闻报道。短短一天之内,全美国甚至全世界人都知道这个姑娘的家人在找她,盖比的故事出现在各大大媒体的头条。从 911 纪念日开始,“找盖比”变成了全美焦点,大家一直找到了今天原住民纪念日。

 

Gabby Petito, 图源:Time

一个白人女性的失踪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但实际上,在美国,美国原住民女性遭受暴力的可能性比任何其他人口群体高一倍以上。每三名原住民妇女中就会有一位在生活中受到性侵犯,而其中 67% 的攻击行为是由外部导致的。原住民妇女遭到绑架和拐卖相当常见,这很令人震惊,但是我们完全不知道。

 

在美国只占到 2% 的原住民,当身边人失踪后,他们只能靠着自媒体和社交网络祈求观众的帮忙,更惨的只能在街头贴着寻人启事祷告有奇迹发生,由此引发了下一轮社交网络的疯狂讨论:虽然原住民社区对此常常表示担忧,但是主流新闻几乎从来不报道他们的悲惨遭遇。

 

图片里的两个博主为失踪的原住民妇女们哀悼。血红色的手印覆盖在他们的嘴巴上,即艳丽又凄惨。超过五分之四的美国印第安人民妇女(84.3%),在其一生中经历过暴力。

美国原住民的第三大死因是他杀。在美国,平均 40% 的被贩卖的女性受害者确认为美国原住民。而且记住,美国原住民人口仅仅是 2%。(数据来源,1922 年成立的美国原住民联合,Association of American Indian Affairs)

 

这些令人困惑的数据反映了一个问题;原住民是美国最容易伤害的群体,但是他们被遗忘的程度也最深。

 

那么美国原住民到底是什么样的民族?为什么世界第一大国原来的主人,为什么急需社会关注,但是自己国家媒体都鲜少为他们发声呢?

 

“印第安人” 并不野蛮

在欧洲殖民前早已有文明

 

美国原住民(Native Americans)是指哥伦布登上美洲新大陆前,生活在美国土地的真正主人。有些研究推测他们在三万多年前,从东北亚或西伯利亚移民去美国。

 

在生物学的 Y 染色体单倍型可以看出,大多数美洲原住民被与西伯利亚人可以追溯到共同的祖先。只不过经过两万多年的分离,美国原住民现在也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文化。

 

如今的西伯利亚人,他们与美洲原住民面部特征相似

在美洲大陆上,美国原住民不是一个统一的民族。在 1492 年,北美估计有六千万原居,一共有 2000 多种语言。正如中国有很多不同的省份和方言,美国原住民也如此,根据数字史学 (Digital History First Americans)的记载,原住民也有几千个部落,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传统和方言,被殖民前他们分割土地,有好几个自治 “国家”。所有原住民都生活在独特的社会中,有着各自的政治结构、道德规范和宗教信仰。

 

这些大大小小的原住民群落根据地理优势,一些以游牧或半游牧的狩猎采集生活,有的则建立大型城市建筑群和从事农业和贸易,发展出发达复杂的社会秩序,从事远距离贸易和有着大规模的农业活动。

 

原住民的农业也很发达,原住民农民主要种植玉米、向日葵、豆子和南瓜;其他的一些常见消费品包括鹅肝、 烟草、葫芦和李子。

 

对原住民常见的印象

看到这些是不是很惊讶!这些都和我们对 “原住民” 的印象有着很大的冲突,这也是被历史刻意遗忘的一面。

 

白人常常用着 “原住民都是野蛮人,所以我们到来其实帮助了他们” 的原因合理化他们暴力的历史,但这不是事实。恰恰相反的是,原住民把自己的农业技巧传授给了最早期殖民者,比如教他们种植玉米。可以说没有这些技巧就没有今天的美国。

 

“他们种植植物作为食物、染料、药物和纺织品;驯化动物;建立广泛的贸易模式;建造城市;制作纪念性建筑;发展复杂的宗教信仰体系;并构建了广泛的社会和政治组织体系,从以亲属为基础的乐队和部落到城邦和联盟。”(来自数字史学最早的美国人简介 Digital History Overview of the First Americans)

 

展示原住民在劳作的画

在 1492 年,北美估计有 6 千万原住民,甚至可能多达 1.12 亿, 他们有 2000 千多种语言。但这很快就改变了这一年,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在西班牙贵族的赞助下来到了新大陆,在美洲大陆他发现了黄金。那时,欧洲极度不卫生,欧洲人还完全没有要时常洗澡的意识,原住民曾教他们要洗澡讲卫生。

 

“野蛮” 两个字

还是欧洲殖民者最配

 

这时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在北美,欧洲殖民者们带来的病毒传遍了整个大陆。是的,欧洲人开始打着 “原住民是野蛮人” 为口号,结果自己把欧洲病毒带到了北美。

欧洲殖民者对原住民的屠杀

在这一大堆病毒里,天花是灭顶之灾,其他的病毒还有麻疹、斑疹伤寒和霍乱.;而欧洲人刻意散播这些病毒,刻意给原住民用带有病毒的毛毯,这些带着病毒的毛毯这就是生化武器的前身。

 

在北美原住民们大部分根本不具有抵抗病毒的免疫系统, 然后后果可想而知。根据《内幕》(business insider)的统计,大约有 5.5 千万原住民死于殖民者带来的病毒

 

就此历史的书写开始发生变化,原住民人口锐减,哥伦布很快还发现了远比黄金还要珍贵的 “物资” – 可以被奴役美国土著人和他们的财富;原住民试过防抗,但是他们面临着种种问题,譬如武器不如殖民者的先进,无法反抗;就此,原住民的文明开始被殖民者从历史上抹去

 

殖民者对原住民的奴役

西班牙历史学家和天主教牧师 Bartolome de las Casas 曾经记载过:哥伦布的残忍几乎无人能比。他和他的手下共犯下的罪包括屠村、强奸、人口贩运,和绑架。

 

令人发指的是,对于逃过病毒的原住民,他们沦为奴隶。最为丧心病狂的是被广泛记录中,哥伦布曾把原住民哭泣的婴儿直接喂狗吃,这种做法在西班牙语有一个专有名词:“La Monteria infernal” ,描述让猎狗活吃原住民

 

一名殖民者把原住民孩子当着亲人的面投喂给猎狗

继哥伦布之后,殖民者违反与原住民签下的种种约定也是家常便饭。(worldhistory.org 全球历史百科全书) 美国居然在对这些事情知情的情况下,设立了一个 “哥伦布日” 来纪念他,他不是第一个发现美洲大陆的人,但确实是第一个残暴的杀戮者。

 

欧洲殖民者通过签下条约来敷衍原住民,并欺骗他们 “我们可以和平共存”,然后只要原住民做出一些让步,得到好处的白人殖民者们就会反杀原住民。

 

因为北美部落很多,语言有障碍、武器落后、面临病毒和屠杀,内忧外患下很难一起配合,殖民者便更为非作歹,手段越来越残忍。殖民者经常恐吓各部落,通过逼迫部落酋长投降来接受殖民者的统治。

 

最后,32 个部落永远地灭绝了,欧洲殖民者鸠占鹊巢。

 

最终来自法国,英国,西班牙和新西兰的白人殖民者在北美用极为恶劣凶残的手段就此扎根。

 

原住民被赶出家园,迁徙到 “保留地”

到了 1830 年,Andrew Jackson 通过了印第安人排除法逼迫原住民向西迁移了超过 4.5 万人(包括 Choctaw, Chicasaw and Creeks 等等部落),途中有四分之一的人因为饥饿,寒冷和疾病的攻击下丧失了性命。

 

1838 年 Martin Van Buren 向军人下令催促南方的 Cherokees 部落徒步 1200 里到另一个保留区后果相似。反抗这种命令的 Seminoles 部落也终究在领袖被杀掉之后投降了。

 

这条路被原住民命名为 “血泪之路”。美国原住民被大量限制在特定的” 保留区“内生活。

 

而这些保留区都是被殖民者认为自然条件非常差的区域,相当于我们现在去租房,一边占领了别人的家,一边让房主睡淹水了的地下室。

 

原住民开始了流浪

 

剪去头发、剥夺身份

他们的孩子被埋在教堂下

 

原住民部落之前生活的土地、农田和房屋被殖民者用暴力和欺骗夺走后,部落早就四分五裂,甚至因为人数太少,只好联合其他部落组合了起来生活。虽然还是有落单的原住民们尽着微薄之力偷袭报复,为殖民者制造麻烦,但实际上无济于事。

 

在保留区里,他们民族几万年的习俗被外来者给禁止,被剥夺了打猎的权利,因此饥饿也是普遍的现象。

 

有纠纷的部落们被扔到了同一个保留区里。拥挤的生活环境也在让病毒快速传播。那些以前是猎人的原住民们很难转行农业。更可怕的是,原住民的孩子会被强制安排去 “寄宿”,恶名昭彰的“寄宿学校”(Residential Schools) 在 19 世纪登上历史舞台,实则是不折不扣给孩子洗脑、剥夺身份的机构。

 

寄宿学校用宗教来抹杀原住民孩子的自我认同

这些学校大多建于 19 到 20 世纪初,这些地方残忍、血腥和反人类的程度骇人听闻。据美国原住民寄宿学校愈合联盟记载着,白人也不允许原住民孩子保留他们的原住民名字,原住民传统服装也被禁止,故意将它们建在离保留区很远的距离,为了不让孩子的父母轻易找到他们,也为了防止孩子们逃走

 

很多学校里拍的照片里孩子们身着西方的衣服,本该留长的头发被强制剪掉,打扮成任人摆布的玩偶。

 

讽刺的是,管理这些学校的大部分是神父与修女,他们主要负责灌输基督教信仰,不允许孩子们信仰部落宗教。

 

如果原住民孩子不小心被听到说他们自己的语言,还会被暴打和折磨,轻则皮肉伤,重则死亡。在这些孩子们的脑海里,任何恶魔都比不上比张口闭口都是上帝的神职人员的可怕。

 

留了长头发的 Zitkála-Šá

前寄宿学校受害者 Zitkála-Šá 写到过:

 

“我嚎啕大哭、使劲摇头、直到我感受到了那把冰冷的剪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听到了它剪掉了我厚重的辫子。然后,我从此失去了灵魂 。”

 

在同一个时期,华人移民者也经历也相同的不平。除了《排华法案》,1873 年针对华人的 “辫子条列” 规定华人囚犯必须将他们的辫子剪掉。在当时华人因为小事被不公平抓入牢里,譬如因为 “屋子里人数过多” 也能定罪。白人希望通过恐吓策减少华人移民。

 

白人看不得、也不允许有色人种有身体自由,要求当时华人、非裔、原住民抛弃自己的传统与特色。

 

毕竟一座雕像撤走容易,

四百年的创伤要多久才能治愈?

 

近年来,美国媒体频率爆出寄宿学校历史,不少孩子们曾被性侵和虐待。

 

那些活着离开的孩子们,若可以找到亲人,也丧失了沟通的基本能力:他们已经不会原来的语言,忘掉了原本的名字。这一系列的折磨跨过了好几个世纪,蔓延到至今。现代大多数原住民依旧生活在保留区内,但他们面临的种种问题依旧持续着。

 

而这些历史沉重的伤痛和矛盾,依然伤害着今天的原住民社区,与所有其他种族相比,美国原住民遭遇暴力犯罪的可能性是其他人种的 2.5 倍,遭遇强奸或性攻击犯罪的可能性至少是 2 倍。

 

2020 年,加拿大一个前寄宿学校 Marieval Indian Residential School 下发现了 751 个未被标志的原住民孩子坟墓,他们都是殖民的受害者,该学校于 1889 年到 1997 年在天主教掩护下对原住民进行 “改造”,而这有时候意味着谋杀

 

数百年的压迫后,原住民的总人口少,参政的少,声音渺小,他们处于低迷状态;酗酒,赌博和吸毒问题也在保留区散播。

 

在美国一些保留区,甚至面临着大公司在里面建造会极度污染环境的管线的威胁,如今美国政府和主流依然不重视,但原住民们已经受够了,他们无法忍受着看到他们的亲朋好友陆续失踪,抑或某天在街道角落的海报上看到族人熟悉的脸。

 

于是,很多原住民开始在社交网络上呼吁生活在他们土地上的人帮助他们。白人身为美国最大的群体也是伤害原住民们最大的群体,几百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因此,我们必须强调白人在反种族主义和重建社会的责任,必须在社会层面正视这段残忍的历史。

 

现在,许多原住民们希望美国政府可以多提供资源和人力来改正数百年殖民留下的问题,并通过社交网络带动改变。

 

抖音上的 @shinanova 是因纽特人 (Inuit),她曾发布视频提高人们对于失踪 / 杀害原住民的认识。视频获得了 3.1 亿赞,而她 310 万的粉丝形成了一股新的势力,唤醒了这段回忆,并希望人们不要忘掉原住民。

 

其他很多原住民和反种族主义社区同僚也加了这项活动,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自己的亲人。美国人也开始刷新他们对自己历史的认知,并表示想要帮忙。

 

网友们的回复:我们与你同在!我不是原住民但我看到了你们,听到了你们,也会和你们站在一起

自 2019 以来,“哥伦布日” 开始被许多州 “改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 “原住民纪念日”,这样才能把真正属于美国的历史写下来,纪念真正该纪念的,在北美这片土地曾被夺走一切、但却勇于反抗的文明火种 – 原住民。

 

在 2020 之后,越来越多的哥伦布雕像被推翻,涂鸦及破坏,美国人民和当局更多的已承认当年殖民者的所作所为,并对历史道歉。

 

在旧金山被涂鸦的哥伦布雕像

但是,这根本远远不够,原住民儿童值得更好的教育,糟糕又不受重视的保留区需要改善,警方媒体应该把他们作为普通美国白人一样重视和保护起来。

 

毕竟一座雕像撤走容易,然而四百年的创伤,要多久才能治愈?

 

参考资料:

“Closest-known ancestor of today’s Native Americans found in Siberia”

https://www.science.org/news/2019/06/closest-known-ancestor-today-s-native-americans-found-siberia

“pre-colonial North America”

https://www.worldhistory.org/Pre-Colonial_North_America/#:~:text=Pre-Colonial North America (also,eradicated%20the%20Native%20American%20culture%2C

“Zitkala Sa, the cutting of my long hair”

https://www.123helpme.com/essay/Zitkala-Sas-The-Cutting-Of-My-Long-PCYMKGJKKV

“indigenous people and violence”

https://www.indian-affairs.org/indigenous-peoples-and-violence.html#:~:text=American Indians and Alaska Natives,experienced violence in their lifetime.

“Coard: Five facts proving Columbus was one of history’s worst monsters”

https://www.phillytrib.com/commentary/coard-five-facts-proving-columbus-was-one-of-historys-worst-monsters/article_016313a3-3e44-58c7-a815-a890292aff5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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