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

周二，川普总统糟糕的一周再度雪上加霜。一家联邦法院以2:1裁定德克萨斯州新绘制的国会选区地图违宪，2026年国会选举必须使用2021年旧地图。投下致命一票的，正是川普2019年亲自任命的法官杰弗里·布朗(Jeffrey Brown)。他与奥巴马任命的法官戴维·瓜德拉马(David Guadarrama)站在一起，力压里根任命的法官杰里·E·史密斯(Jerry E. Smith)，宣布德州新地图无效。

这项裁决对川普和共和党人来说是一次重大挫败，他们曾将德州作为全国范围内重新划分选区、迎战中期选举的核心。几小时后，德州向美国最高法院提起上诉。

现在关于这场全国选区重划竞赛，最大的问题有两个：第一，因德州而起的加州重划将怎样？第二，最高法院对于德州的裁决，会做何安排？

加州新版选区图完全不受德州影响

先解决最大的悬念：加州会怎样？很多人以为德州地图被打掉，加州第50号提案也会退缩。事实并非如此。

第50号提案的早期草案包含一项“触发”条款，将其实施与德州是否推进选区重划挂钩，但该条款在修正案提交选民之前就被删除了。

第 50 号提案的措辞中没有规定启动加州新地图的触发条款。

亲自绘制了加州选区地图的人口统计专家保罗·米切尔(Paul Mitchell)在X上明确写道：“既然大家都在问：不，这不会撤销#50号提案。触发条款已在立法过程中被删除，因为德州显然正在进行选区重划。因此，即使他们的选区图被判定无效/推迟，50号提案的选区划分仍将维持不变。”

11月加州选民以64%的压倒性优势通过加州第50号提案，其效力独立于其他法案。该提案对加州立法机构绘制的国会选区地图的效力，并不取决于德州的任何行动、任何全国性的选区重划趋势，或其他州的任何相应变化。 

无论最高法院如何处理德州的上诉，也不管结果是恢复、阻止还是将不公正的选区划分图诉讼到明年夏天，加州的 50 号提案选区划分图都将按照州法律和州宪法规定的时间表进行。

此外，加州地图因涉嫌不当使用种族信息而受到法律挑战，但法律专家们表示，加州很可能将经受住挑战。为什么呢？在于一个关键的区别：最高法院已经裁定，如果证明重划选区的动机是种族问题，则涉嫌违宪；如果动机是党派/政治问题，则不受影响。德州的情况在裁决中被证明属于前者，而加州很可能属于后者。

最高法院在2019年的一项裁决中实际上认可了党派划分选区的做法——而且这个裁决是由保守派支持的。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在该判决中代表多数派撰写意见，他表示，“选区划分中过度的党派偏见会导致结果明显不公正”，但联邦法院无力解决这个严重问题，“党派划分选区的指控，属于联邦法院管辖范围之外的政治问题。”

以政治和党派为动机划分选区，法院管不着；但基于种族划分选区还是有联邦法律适用的，那就是《投票权法案》，该法关注的是针对少数族裔选民的歧视，而非党派之争。同样是罗伯茨，也曾在2013年的一项判例中指出，《投票权法案》第二条仍然有效。该条款允许对非法削弱少数族裔投票权的选区划分方案提出事后质疑。

根据加州宪法，国会选区划分地图只有在加州选民批准后才会生效，所以在任何涉及选区划分的案件中，重点都是要询问加州选民（而不是州立法机构）是否主要关注种族问题。

那么，如何证明选民的意图？毕竟选民不会像立法机构那样在大厅里开会，讨论立法的细节。根据加州法律，法院首先会审查投票提案的文本。如果文本未能明确揭示选民的意图，法院接下来会审查官方的投票材料，以确认选民对该提案影响的理解。关于第50号提案，加州的选票材料完全体现了党派意图。从2025年选票手册开头的快速参考指南开始，选民就看到了一系列明确的党派论点，包括“反制川普操纵明年国会选举的阴谋”。这些都能证明加州选民的投票意图主要是出于政治考量，而非种族歧视。

因此，共和党虽然在起诉加州地图“涉嫌种族操纵”，但证据链极弱。

德州计划如何翻车：铁证如山的种族动机

说完了加州，应该就容易理解德州翻车的原因了。概括来说，川普的司法部对德州做出了不当指示，要求利用种族因素，导致一位川普任命的法官否决了一项川普本人要求的计划。

布朗显然已经做好了最高法院复审其判决的准备，他的多数意见书就是在强调德州重划选区的动机不是政治，而是种族。他甚至以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的一句名言开篇：“消除种族歧视的办法就是停止基于种族的歧视。”他在裁决中称，“大量证据表明，德克萨斯州在2025年的选区划分中存在种族歧视。”

其中最重要的一份证据，是司法部发给德州的一封信函，布朗应该是为阅读解析这封信费了不少脑细胞，他在意见中恼火地指出，“司法部的这封信内容繁杂，包含诸多事实、法律和拼写错误，因此很难解读。”他还补充道，“就连自称是川普政府政治盟友的德州总检察长聘请的律师也认为司法部的这封信‘法律上站不住脚’、‘毫无根据’、‘错误百出’、‘笨拙不堪’，而且‘一团糟’。”但法官们认为，这封信函说明了德州重新划分选区的动因。

来看这封信构成的证据链。

早在今年二三月，川普就开始敦促德州重划选区，但议员们最初并不热衷。转折点是2025年7月，司法部民权司司长哈米特·迪伦致函德州，警告现有选区存在“违宪的联盟选区”（即非白人占多数但没有单一种族群体占多数的选区），要求该州消除四个非白人占多数的选区，重新划分选区以改变其种族构成，否则将对该州选区划分采取法律行动。

布朗称，司法部的说法“在法律上不正确”，一些宪法专家也表示，司法部的信函误读了联邦上诉法院的一项意见，但此后，德州的共和党人开始改变主意。就在司法部发出信函两天后，州长阿博特发布公告，提出基于司法部指出的宪法关切，将在即将召开的特别立法会议中，考虑修订国会选区重划方案立法。

布朗写道：“州长这样做，实际上是明确指示州议会重新绘制美国众议院选区地图，以解决司法部的担忧。换句话说，州长明确指示州议会根据种族重新划分选区。最终由立法机构通过并由州长签署的选区划分图，即2025年选区划分图，实现了司法部要求的除一项以外的所有种族目标。”

还有其他证据表明，种族因素在德州选区重划中占据主导地位。例如，阿博特在新闻发布会上明确否认了任何党派目的，并反复表示他的目标是消除联盟选区，创建新的以西班牙裔为主的选区。阿博特在接受CNN采访时也说，重新划分选区的目的是为了消除黑人和西班牙裔选民合计占多数的选区，并用“最终为西裔选民提供更多席位”的选区取而代之。

在该案为期九天的听证会上，其他证人承认重划地图的过程蒙上了种族歧视阴影的原罪。比如，2025年选区地图绘制者亚当·金凯德(Adam Kinkaid)承认，他在司法部信函发出前一周就审阅了这封信，而且他是受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委托绘制选区地图的。他使用设置为自动删除的Signal消息与白宫就选区重划事宜进行沟通。他表示，与2021年绘制德州选区地图时不同，这次他没有被指示要保护任何少数族裔选区。

最高法院会怎么判

现在，压力给到了最高法院那一边。大法官们多年来一直在处理与选举相关的法律问题，但往往会避开那些被认为会在明年秋季的选举中使一方占上风的案件。德州候选人必须在12月8日前提交参选申请，一些候选人已经开始竞选活动。因此，大法官们这一裁决的影响远超众议院议长的法槌所能掌控。如果民主党重新夺回众议院的控制权，川普将在任期最后两年里面临铺天盖地的传票，并且几乎没有任何筹码来推行他的政策。

虽然最高法院尚未表态是否受理此案或维持下级法院的禁令，但接下来几天和几周内发生的事情将可能决定德州乃至全国民主的命运。我们推演下可能的事态发展。

可能1：阿利托快速签发紧急中止令，德州继续采用新地图

德州已经向最高法院申请紧急中止令。该请求首先提交给负责审理第五巡回上诉法院紧急上诉案件的塞缪尔·阿利托大法官。他可以自行发布暂缓执行令，也可以将决定提交给全体法官审理；而阿利托此前曾在选区重划和投票权争议中站在共和党官员一边。

虽然暂缓执行并非最终裁决，但它会中止地方法院的禁令，并立即为共和党的选区划分方案扫清障碍。由于候选人报名截止日期临近，即使是临时性的紧急暂缓执行，实际上也会决定2026年选举周期的最终结果。

即使法院之后做出对德克萨斯州不利的判决，可能也为时已晚，无法挽回造成的损害。

可能2：最高法院驳回暂缓执行申请，维持下级法院裁决 

如果最高法院驳回德州提出的紧急中止令请求，下级法院的裁决将继续有效，阻止在 2026 年选举中使用不公正的选区划分地图。如果暂缓执行，德州将恢复使用2020年人口普查后重新划分的国会选区地图。

德州仍然可以要求法院全面审理此案，并在 2026 年 11 月之前作出最终裁决。但如果没有暂缓执行令，那么在本轮选举中使用新地图的途径实际上就已关闭——举证责任也转移到了该州身上，由该州来论证为什么应该推翻裁决。

保守派主导的最高法院驳回此类申请的可能性确实很小，但并非不可能。在近期一些类似案件中，包括阿拉巴马州的一起案件，最高法院在下级法院认定少数族裔投票权受到侵犯后，允许进行补救性选区划分。此外，德州的选区划分存在着川普司法部律师留下的“硬伤”，这也可能导致它在法律上的彻底失败。

如果最高法院采取类似举措，将保护德州选民的权益，并对川普更广泛的选区划分策略造成重大打击。

可能3：最高法院批准全面调卷令，并加快审理程序 

法院还可能同意全面受理此案，即授予所谓的“调卷令”，加快审理程序，最早可于 2026 年 1 月安排口头辩论。除了德州诉讼之外，共和党主导的密苏里州和北卡罗来纳州的选区重划、以及民主党主导的加州选区重划也面临挑战，所有这些案件都可能很快上诉至最高法院。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法学教授里克·哈森对《政治报》(Politico)说：“这类重新划分选区的案件实在太多了，就像僵尸大军一样蜂拥而至。鉴于这种异常频繁的案件涌现，现有的体制使得最高法院很难置身事外，法院必须给出一些指示。”

如果法院加快审理此案，最终裁决最早可能在2026年夏季公布，距离选民投票仅几个月之遥。即便目前选区划分方案已被暂时阻止，但迟来的裁决仍可能对全国各地的选区重划之争产生重大影响。

可能4：德州召开特别立法会议，制定补救地图

作为最后的手段，州长阿博特最早可能在 12 月中旬召开另一次特别立法会议，以迅速通过新的国会选区划分图，旨在回应法院的裁决，使其看起来“种族中立”。

但这条路蕴藏着巨大的风险。再次召开特别会议可能会重新激起民主党的抵制，导致程序停滞不前，并加剧公众的强烈反对。另一方面，一份经法院认证的“合规”地图或许能够挽回共和党的部分损失，而不会引发另一场全面决战。

阿博特是否会采取这条道路，可能取决于法院发出的信号，以及德州共和党领导人认为他们还剩下多少筹码。

当前形势：共和党落后

随着川普近期对共和党影响力减弱，一些共和党人终于开始批评这场由他们开始的选区重划竞赛。

“整件事简直愚蠢至极，”加州共和党众议员凯文·基利(Kevin Kiley)对《政治报》表示。他的选区受到了加州第50号提案新地图的影响。他正在推动一项法案，旨在终止选举周期中期重新划分选区的做法。

基利表示，共和党人认为他们可以在重新划分选区的斗争中取得优势，这是一个误判。他还强调，白宫不值得在这件事上耗费那么多精力。他说：“我认为，花在（重新划分选区）上的任何时间和资源，本来都可以用于对国家真正重要的问题上。”

其他共和党人也纷纷响应基利的呼吁。

“我本来就不赞成重新划分选区，”华盛顿州共和党众议员丹·纽豪斯(Dan Newhouse)说。“真不该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共和党中期选区重划的进程已经放缓。印第安纳州似乎近期不会进行选区重划，甚至佛罗里达州也可能如此。目前来看，至少从席位数量来看，民主党占据了净优势。

假设德州的选区划分方案被推翻，加州的选区划分方案维持不变，那么共和党将获得以下席位：密苏里州（1席）、俄亥俄州（平均1席，但竞争更加激烈）和北卡罗来纳州（1席）的新选区划分方案，共计3席；而民主党则因犹他州（1席）以及加州的新方案，共计获得6席。

真正重要的：选民意见和选举脆弱性

需要注意的是，这只是大局的一部分。与明年很可能出现的20到30个席位易手相比，增加几个国会席位微不足道。

如果目前的趋势（德州被否决，密苏里州遭遇民众抵制，堪萨斯州、马里兰州和印第安纳州的立法者拖延不决）持续下去，那么最理想的情况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是一场徒劳的战争。2026年的选举应该能最终证明这一点。届时，最重要的一项事务将是着手进行长期的改革，修复民主制度。

我们的民主，不能再容许政客挑选选民的现状继续发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