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好,情绪坏,为什么美国人感觉如此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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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詹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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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美国经济有两个大问题。一个是为什么经济表现这么好。另一个是为什么那么多美国人坚持认为这很糟糕。 

         

关于经济方面的好消息:上周又有两份出色的经济报告出炉。上周三,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报告称,第三季度劳动生产率的年增长率为5.2%,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快的数字。现在说这是一种趋势还为时过早,但确实有越来越多的理由预期美国经济的增长速度超过了人们之前的想象。此外,单位劳动力成本在过去的一年里只上升了1.6%,这是通货膨胀得到控制的另一个指标。    

      

除此之外,尽管美国制造业就业岗位自2000年以来以每年2%的速度下降,但自2020年底以来,实现了每年增长2.2%。家庭债务占GDP的比例降至2001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彭博汇编的数据还显示,个人收入的年增长率不仅远高于本世纪的平均水平,而且是23年来任何一位总统的最快增长率。


美国人甚至对自己的个人财务状况也表示满意。在昆尼皮亚克大学8月的全国民调中,绝大多数人说个人财务“好”或“极好”。同样,美联储2022年5月关于“2021年美国家庭经济福祉”的报告发现,“78%的成年人要么在经济上表现不错,要么生活舒适,这是自2013年调查开始以来这一经济福祉水平的最高比例。”


这种个人财务状况也反映在了消费者信心中。在感恩节和网络星期一之间,有2亿人购物,为有史以来最多。美国人在节日用品上花费了创纪录的380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了8%。据美国全国零售联合会(National Retail Federation)称,预计美国人今年的假日购物(包括11月和12月)支出将接近1万亿美元。  

            

历史假日消费和2023年预测。来源:美国人口普查,未经季节调整的零售销售(NRF假日消费被定义为11月和12月。NRF的预测不包括汽车经销商、加油站和餐馆)

然而,在昆尼皮亚克大学的同一项民调中,大部分受访者表示他们不满意拜登治理下的美国经济。近半年一次又一次不同的民调也支持着同样的情绪:选民认为拜登经济是失败的。


关于美国经济,哪些是事实,哪些又是谬误?为什么人们在个人财务普遍良好的情况下,对经济产生了如此负面的认知?       


谬误1:“拜登政府治下的经济很糟糕。”


2020年1月,认为美国经济“糟糕”的美国人比例不到10%,但最近几个月,这一比例超过了40%。然而,自拜登于2021年1月入主白宫以来,美国经济一直在好转。  

  

失业率从2020年4月新冠疫情最严重时的14.7%下降到目前的3.9%,下降了10.8个百分点,这在现代是无与伦比的。年龄在25岁至54岁之间有工作的成年人比例实际上在最近一段时期更高。此外,2019年第四季度,也就是疫情发生前的那个季度,经济增长率为2.6%,而2023年第三季度的经济增长率为4.9%。


美国的GDP增长略高于疫情前的预测。来源:华盛顿邮报。

一些经济学家甚至将拜登执政时期描述为本世纪最大的经济繁荣时期。经济学家诺亚·史密斯写道:“咆哮的20年代重回正轨”,提供了“健康的经济、强劲的生产率增长和持续的科技繁荣”。


另外一个可能被人忽视的良好表现是,劳动力市场压力加大,这还大大削弱了工资不平等。考虑一个衡量不平等的标准——第90百分位工资(工资高于90%劳动力的工人的工资)与第10百分位工资的比率。从1980年到2019年,这一比例大幅上升了约34%。但在2019年之后不到三年的时间里,这39年增长的整整三分之一不平等被抹去了,原因是低薪工人的工资快速增长,这并非历史常态。如果这种不平等的减少能够持续下去,它很可能是几十年来经济中最重要的发展。    

     

谬误2:“通货膨胀压低了生活水平,这是拜登政府的错。”

  

许多美国人对经济持非常负面的看法,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与通胀有关:消费者的切身感受是走进Costco买一车食品日杂的费用就是比几年前高了。


通胀可能会被哀叹为拜登经济的一个显著弱点。在过去两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通货膨胀确实过高。但是,即使考虑到通货膨胀,今天大多数美国人的平均工资也比疫情前要高。因此,与疫情前相比,工作机会更丰富,薪水也更高。


另一方面,通货膨胀一直是一个全球现象,拜登政府导致通胀的理由非常薄弱。世界上每一个发达经济体的通货膨胀都明显上升,尽管这些国家对疫情导致的经济衰退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应对措施。今天,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和失业率比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要低得多,但有趣的是,有利的经济指标和糟糕的公众看法之间的巨大差距是美国独有的。    


谬误3:“但价格永远不会回落。”


如果我们讨论的是经济中所有价格的平均指数,这基本上是正确的。但这些广义指数的绝对值从未真正下降过(至少在现代不会)。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工资和物价的相对增长,只要工资增长超过物价增长,生活水平就会提高。


现实情况是,生活成本的上升速度已经显著减慢。以消费者价格指数衡量,10月份的通货膨胀率仅比去年同期上升3.2%,而最近的峰值是2022年6月的9.1%。在过去16个月的时间里,通胀从未出现过如此剧烈的减速。


虽然民调机构告诉我们,人们正遭受高物价之苦,但他们购买的许多日常用品却在下跌。普通汽油价格从2022年的平均每加仑5美元跌至3.30美元,跌幅达33%。换句话说,汽油价格已经从比20年平均水平高出75%,下降到比平均水平高出17%。彭博社汇编的数据显示,一打A级鸡蛋的价格从2023年初的4.82美元跌至2.07美元。


一个直观的比较是一年一度的感恩节大餐价格。自1986年以来,美国农场局联合会每年都会追踪一篮子感恩节主食的典型成本,当中包括一只16磅重的火鸡、南瓜派、牛奶、胡萝卜和芹菜托盘、面包卷、派皮、青豆、新鲜蔓越莓、鲜奶油、红薯和馅料。      

    


从长远来看,这套晚餐的价格一直在上涨。1986年,一篮子大餐的价格为28.74美元,而现在为61.17美元。但今年这道经典大餐的价格低于2022年的64.05美元——常见食物的价格确实下降了


更加值得注意的是,这套晚餐相对于工人周收入的比例在减少:将年度晚餐成本除以16岁及以上的全职领薪工人通常每周收入的中位数,今年感恩节晚餐对工资中位数的影响比过去要小。这是因为工资的上涨速度超过了感恩节晚餐价格的上涨速度。这意味着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准备一套节日大餐的经济压力变小了。


1986年,感恩节晚餐占每周收入中位数的7.9%,但到2020年,这一比例降至4.8%。在2021年(至5.3%)和2022年(至5.9%)再次上升,然后在2023年再次放缓至5.5%。


这一比例不仅远低于1986年的水平,而且在随后的年份中也并列第四低。


自1986年以来,感恩节晚餐的花费占周收入中位数的比例一直呈下降趋势


此外,在缓解美国家庭因医疗保健和教育而承受的长期成本压力方面,也取得了一些真正的进展。美国救援计划(ARP)降低了药品价格,并为在个人市场购买医疗保险的家庭提供了更慷慨的援助。拜登政府还试图取消大量学生债务,并扩大允许负担较轻的还款计划的项目。


最近一项分析表明,较低的通胀需要大约两年的时间才能反映在消费者信心上,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人可能会在明年的选举前对经济感觉更好。


谬误4:“拜登政府通过停止国内石油和天然气钻探来维持高油价。”


这不是事实,在欧洲爆发大规模陆地战争、俄罗斯石油遭到大规模封锁的情况下,天然气的平均价格超过了每加仑5美元。在拜登的领导下,美国的天然气和石油产量在2023年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生产的石油比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还多——对于这一点可能右翼会激烈质疑,而左翼会激烈反对。


结果是,汽油价格从去年的峰值回落,全国平均价格徘徊在每加仑3.22美元左右,是近一年来的最低水平。


美国能源情报署(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的数据显示,到今年年底,美国国内石油日产量预计将达到1290万桶的历史新高。E&E News的一项数据分析还显示,在拜登担任总统的头两年零七个月里,土地管理局批准的联邦土地上的石油和天然气租约比前总统川普在其执政初期的相同时间内批准的还要多。


许多行业官员表示,从乔治·W·布什政府到奥巴马政府和川普政府,石油和天然气政策似乎变化相对较小。但拜登上任后情况确实发生了变化:他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暂停新石油和天然气钻探的许可,并要求进行更严格的环境审查。政府取消了Keystone XL管道的关键许可证,并阻止了在阿拉斯加北极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进行钻探的许可证。


但另一方面,尽管最初暂停发放联邦土地上的生产许可证,但钻探许可证数量有所增加,速度超过了川普政府。部分原因是拜登政府为通过《通货膨胀削减法案》而必须做出妥协。


谬误5:“拜登政府除了加息,没做多少积极举措。”


这个说法可以证明人们是多么擅长遗忘悲惨的故事——哪怕这些事情发生在短短一两年前。


让我们从劳工问题开始:拜登在前所未有的全球大流行病中上任。记住,当他宣誓就职时,甚至没有广泛使用的疫苗。因此,拜登政府继续实施了川普应对大流行的经济刺激措施,包括额外的直接现金支付和每周额外300美元的失业救济金。


在一场致命的全球流行病中,包括福克斯新闻在内的右翼媒体对劳动力短缺的回应是无休止地报道,说突然间没有人想再工作了。


一些企业确实很难招到工人。这对白宫来说是一个真正的挑战,特别是当德尔塔变种在那个夏天爆发时,每周仍有超过10万人住院治疗。但后来发生了什么?拜登政府继续进行疫苗接种运动,病毒消退到人们愿意亲自上班的水平。同样重要的是,他大胆的经济刺激计划奏效了。失业率大幅下降,从拜登上任时的6.3%降至上次就业报告中的3.7%。人们肯定想工作。


一旦就业数据有所改善,福克斯新闻基本上就放弃了“没人想再工作”的说法。出现了一个新的魔鬼:供应链。从2021年10月开始,福克斯就抓住了这个机会,说拜登要对供应链问题负责,显然,拜登这样做是因为他是传说中的绿毛怪,想要破坏美国孩子们的圣诞节。        


但早在这种说法传出几个月前,拜登组建了一个特别工作组来解决供应链问题。到了秋天,他宣布洛杉矶港将24小时不间断地清理积压的包裹,美国邮政和联邦快递的额外投资将确保包裹运输。2021年的假日支出比前一年增长了近15%,打破了各种记录。危机避免了:圣诞老人如期送来了礼物,好好地放在了树下。


不只是圣诞礼物。去年年初,拜登政府还处理了婴儿配方奶粉的短缺问题和禽流感爆发。


到目前为止,拜登总统任期的故事就像一系列流星撞击地球,在许多情况下,白宫不得不应对意想不到的、前所未有的危机。每一件事都在媒体上引发了巨大的、全天候的恐慌。在每一个案例中,拜登政府都试图为这个问题做点什么。在很多情况下,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成功。他们默默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然后转向下一场危机。

  

这不是右翼新闻传递的信息。右翼传达的信息是,现在整个经济随时都可能崩溃,经济衰退迫在眉睫。


但据美联社报道,根据最近对经济学家的一项调查,绝大多数专业人士(超过75% )认为美国经济将在明年避免衰退。经济的基本面比你想象的要健康得多:GDP在增长,更重要的是,实际工资在上涨。这意味着工资的上涨速度快于通货膨胀,从而使受薪阶层拥有更大的购买力。事实上,工资涨幅最大的是底层40%的工人。    


“那么,你是说现在一切都很好了?”


经济仍有许多挑战和问题。可以肯定的是,拜登治下的美国并不是一个进步的天堂。这个富裕国家的数百万公民仍然生活在贫困之中并且缺乏足够的医疗保健:    

      

在疫情期间采取的重大而富有同情心的美国福利扩张在2022年出现倒退,导致贫困人口(尤其是儿童贫困人口)在一年内大幅增加。


尽管工人加入工会的兴趣和行动主义明显高涨,但美国还没有解决保护这一重要权利的法律和政策障碍。


联邦最低工资维持在7.25美元,经通胀调整后达到了上世纪5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我们的护理经济机构濒临危机,需要公共投资。最富有的家庭和企业所面临的税率处于几十年来的最低水平。


美国许多地区的住房成本仍然很高,美联储大幅提高了利率,这使得年轻人尤其深切地感受到他们离拥有自己的住房又远了一点。


然而,拜登努力制定了与川普完全相反的经济愿景。正如拜登喜欢说的,这是一个从中间向上、从下向上的经济。它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是自罗斯福以来,美国总统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取得的最好的经济表现。


参考资料:

https://www.politifact.com/factchecks/2023/nov/21/karine-jean-pierre/fact-checking-karine-jean-pierre-on-this-years-tha/              

https://www.bloomberg.com/opinion/articles/2023-12-11/no-recession-but-people-are-miserable-as-year-nears-end?sref=IYYG02N5          

https://www.eenews.net/articles/oil-production-is-surging-how-much-is-due-to-biden/          

https://www.epi.org/blog/if-you-must-argue-about-the-economy-over-thanksgiving-dinner-at-least-get-the-facts-right/          

https://www.npr.org/2023/12/09/1218291541/biden-economy-inflation-jobs          

https://www.msnbc.com/all-in/all-in/biden-economic-recovery-rcna128800          

https://www.nytimes.com/2023/12/07/opinion/bidenomics-progressive-economy.html          

https://apnews.com/article/recession-outlook-business-economists-survey-a6080a08dafdc301ff4f6bca3db1146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