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治下的臣民比暴君更暴

然而对华川粉而言,那些浅陋新话还是有点晦涩。但华川粉有同款话语,只不过比那些更低级——凡是使用“黑命贵”、“零元购”、“男女同厕”、“不分性别”、“上学割JJ”、“男孩变女孩”之类标签话语,那一定是川粉,形同接头暗语,他们马上就找到组织。
作者:孔捷生

还记得川普对800名美国将军那场训话吗?最惊悚段落是要求他们枪口对内,做到内战内行,把人民当作假想敌,把本土城市当作练兵场。

当时朝野一片哗然,但川普当政哪一天没有耸听新闻?人们哗然再哗然,都麻木了,反正那就是川普,随他去吧。谁知川普并非即兴乱喷唾沫星,是动真格的。

看看洛杉矶看看明尼苏达州,这种事情已在发生。人民真成了假想敌,城市真成了练兵场!

败坏思想的捷径

须知法西斯并非一步直达毒气室焚化炉,纳粹主义是从思想动员开始的,让德国再次伟大;外族移民毒化民族血液;禁书焚书;打压和操控媒体;镇压国内异见;在人群中寻找敌人;外部世界举目皆敌;煽动极端民族主义、对外扩张领土……一直走到人类浩劫。

逐一对照,MAGA运动哪一项都不少。川普叙事的外敌是全世界都在占美国便宜,美国更大的危险是“内部敌人”,那就是“激进左翼”、“国内恐怖分子”,连“害虫”这种纳粹语汇要原汁原味照搬过来。

法西斯主义通过广播和报纸造势,以谎言、讹诈、阴谋论的强力轰炸来掌控舆论,希特勒演讲煽动力绝对爆表。而久经电视真人秀历练的川普深谙情绪调度,以社交媒体拿捏MAGA信众和激怒羞辱敌人,真玩得炉火纯青。

还别忘记希特勒和川普都酷爱群众集会,将万头攒动的大场面变成表演热爱、忠诚、拥护的仪式,从而凝聚向心力和战斗力。

乔治·奥尼尔的《1984》写到大洋国老大哥政权精心设计“仇恨周”,通过集会、演讲及各种宣传活动,充分调动大众对“敌人”的憎恨。这不但在希特勒那里见到,在川普几届选战以及定期大型集会上更是常见。

最典型的是借柯克之死而设计的万人追思会,川普将MAGA信众“我们VS他们”的攻击性激发至最大化,并用“我恨我的敌人,我见不得他们好”的金句唤起全场山呼海啸般的狂嚣欢呼。

千万别低估这种威权主义对大众的心理操控。川普这些叙事确实颠覆了民主体系的政治规范和话语模式,但对特定人群非常管用。乔治·奥尼尔说“败坏思想的捷径就是败坏语言”,这种败坏的结晶就是《1984》所写的“新话Newspeak”。

如果说“我们VS他们”是建构认同和阵营划分,那么FakeNews(假新闻)、DeepState(深层政府)、Swamp creatures(沼泽生物)、drain the swamp(抽干沼泽)、Border Invasion(指移民不是社会议题而是边境入侵)、Alternative Facts(另类事实)、Rigged Election(选举舞弊)、Stop the Steal(停止窃取),这些都是典型新话,用以重构改写现实。

这些短句形同口号,但表意力强,胜过宏篇大论。MAGA分子通过这种Newspeak来寻找身份认同,确认集体归属,就像动物互嗅气味来辨识彼此。

然而对华川粉而言,那些浅陋新话还是有点晦涩。但华川粉有同款话语,只不过比那些更低级——凡是使用“黑命贵”、“零元购”、“男女同厕”、“不分性别”、“上学割JJ”、“男孩变女孩”之类标签话语,那一定是川粉,形同接头暗语,他们马上就找到组织。

无论是MAGA还是华川粉的“新话”,都无须事实支持。华川粉那些符号式短句,每一个都被事实核查证伪。但对华川粉有用吗?完全没有。他们深信那就是美国现实,并分泌出汹涌肾上腺素,苦大仇深的脸上写满对敌人的怨恨。

现代极权主义屡试不爽的必杀技就是“话术即真相”。上述那些新话都是话术,《1984》写到:“难道你不明白Newspeak(新话)的全部目的,就是要缩小思想的范围吗?”

看看威权者对明尼苏达州ICE当街杀人是如何定义的,这就是典型的话术即真相——

川普第一时间指斥蕾妮.古德“ 残忍驾车撞倒移民执法特工”;“碾过(ran over)”而且“惨不忍睹(horrible to watch)”。整个事件是“边界入侵”和“激进左翼(radical left)”所致。

隔一天,川普接受新闻采访时再次强调蕾妮.古德“行为极其恶劣(behaved

horribly)”,并坚持说“她开车撞了他。她不是故意要撞他的。她就是开车撞了他。(she ran him over. She didn′t try to run him over. She ran him over.)”

万斯的话术是:“美国人民应该感谢乔纳森.罗斯的服务”;蕾妮.古德是 “对美国人民的攻击(an attack on the American people)”;“是更广泛左翼网络的一部分”。

国土安全部部长诺姆(Kristi Noem)的话术更劲爆,指责蕾妮.古德:“参与国内恐怖活动(engaging domestic terrorist)”。连开四枪杀人的ICE特工乔纳森.罗斯“完全合法而恰当”。

国土安全部官方X推文称古德“将车辆改装成武器,企图冲撞执法人员,意图杀害他们。这是一起国内恐怖主义行为。”

司法部拒绝调查乔纳森.罗斯,并禁止明尼苏达州检方介入调查。谁知古德震撼正其声隆隆,眨眼间ICE又当街杀人,重症室护士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被行刑式处死。

古德女士是兜头兜脸连开四枪,全部命中,致命一枪在太阳穴。普雷蒂被特工从背后射击,连开十枪,几乎被打成筛子。附近公寓一位儿科住院医师听到枪声即出门到现场试图施救,ICE特工不让靠近,要求他出示医生执照。他匆匆出门没带,但坚持履行医生职责。总算有一个特工经搜身之后同意他上前评估。而这群特工没有进行任何救护,而是在数普雷蒂身上的弹孔。

以上是儿科住院医生提交给法院的宣誓陈述。加上古德女士和普雷蒂之死多个现场视频相继流出,川普、万斯、国土安全部的叙事开始崩溃,全美爆发了反ICE暴行的抗议怒潮,罢工罢市罢课,连中学生也开始上街示威。

接下来情势陡变,威权者口风松动,ICE总指挥被撤职,700名特工将从明州撤出……这使我想起《悲惨世界》里的名曲《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你可听见人民的歌声》。

暴君与臣民各司其恶

威权主义趁着极右翼民粹回潮,虽可让一半美国人短暂失忆,忘掉极权纳粹的邪恶。但美国社会经受得起极限测试,川普和MAGA运动不可能夺走国家的灵魂。

这几天,各地新纳粹分子集结到首都华盛顿蒙面游行,在华府心脏国家广场集会,那些平时见不得人的物种就是乘浊浪泛起的沉渣。看看华府居民和游客是如何蔑视和怒斥这些渣滓,便知美国终归回不到MAGA梦境中那种“伟大”。

于是又想起极右福音派、基督教民族主义宣扬的“拯救文明”说。明尼苏达州人民团结起来捍卫社区保护邻居,还有全美各地的人民站出来声援,这才是美国文明,才是美国的伟大,而非川普话术语境中那种黑暗森林般的美好旧时光。

MAGA代表美国最丑陋的一面,这已无法洗白。美国参加冬奥的运动员欧文在记者会上说:“这无疑是我们国家的一段艰难时刻。我将坚持对他人同情、尊重和爱的价值观。”另一美国滑雪运动员希弗林也在记者访谈问答中引用曼德拉的话,强调包容、共情、平等。

她们都没有指名道姓批评川普,但MAGA们不干了,喊话川普要召回有违“爱国主义”的“白左”运动员。远方粉红常见的爱国叫嚣已完美移植到美国,可见他们的思维逻辑别无二致。

然而,美国冬奥运动员迎着MAGA的嚣叫继续发声,自由式滑雪运动员亨特·赫斯(Hunter Hess)说:“现在代表美国参赛,会让我有很复杂的情绪。我觉得这确实有点难。国内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并不是特别认同,我想很多人也是”;“我穿着国旗参赛,并不意味着我认同或代表美国现在发生的一切。”

赫斯的队友克里斯·利利斯(Chris Lillis)在新闻发布会答记者问,他说得更直白:“我对美国发生的事感到心碎。我想你指的应该是 ICE 以及相关的抗议活动”;“我认为,一个国家需要尊重每个人的权利,确保以爱与尊重对待自己的公民,也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所有人。我希望大家在奥运会看到运动员比赛时知晓那才是我们想要代表的美国。”

川普当然暴跳,他发帖骂这些冬奥运动员,就像他骂奥斯卡和格莱美颁奖、骂记者、骂脱口秀主持、骂超级碗中场秀歌星Bad Bunny一样。

同情、尊重、爱不是奥林匹克精神吗?包容、共情、平等不是美国价值吗?是的,但那是川普以前的美国。

套用《悲惨世界》主题曲《你可听见人民的歌声》,万斯在意大利冬奥会开幕式被万众臭嘘,美国,你可听见人民的嘘声?

最后说几句华川粉,他们做威权主义拥趸和种族主义帮闲,但再忠贞不贰也比MAGA粉来得更贱格。后者对古德女士和普雷蒂之死至少有些恻隐之心,也有部分人质疑ICE的暴行,华川粉却不由分说站在公权力那一边。

5年前华川粉都站在跪杀弗洛伊德的警察那边,哪怕恶警已被州和联邦两场审判定罪判刑,华川粉依然认为弗洛伊德该死。5年前华川粉掺杂了对黑人的种族歧视。5年后两个被杀者都是白人,华川粉依然心如铁石,站在当街杀人的ICE一边。

前后三个命案都有现场视频,华川粉再东扯西扯实在无谓,大家不必打口水战,最终要在法庭见真章。古德与普雷蒂命案,司法部不予起诉。但民事诉讼已经启动。后川普时期,司法部必将刑事起诉杀人者,一个都不能少!

可以肯定,他们的下场不会比跪杀弗洛伊德的沙文警官更好。现在古德律师已发函给ICE不得移动、清理、销毁当事人的车,必须保留证据。ICE亦非铁板一块,杀死普雷蒂的两个特工被内部向外曝光名字,都是来自德州的墨西哥裔。

四枪夺命的白人特工乔纳森.罗斯,十枪行刑的两个墨西哥裔特工,还有至今仍坚称遇害者活该的华川粉,都使我想起鲁迅《暴君的臣民》——

“暴君治下的臣民,大抵比暴君更暴;暴君的暴政,时常还不能餍足暴君治下的臣民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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