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美国需要移民?一个词解释: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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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詹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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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已经成为美国最具争议的政治问题之一。然而,对移民的担忧始终是欧美发达国家选民最关注的话题。随着美国大选年即将到来,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有关移民的咆哮越来越大声,他们大谈所谓的开放边界、对无证移民以及对移民原籍国进行了各种耸人听闻的描述。 

 

近期川普强调了一系列反移民的措辞,他的观点似乎来自希特勒的《我的奋斗》,希特勒称,对雅利安种族纯洁性构成威胁的人是“外来血液”,“侵入国民身体的毒药”。 

 

9月他在接受采访中被问及移民时表示,“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来自哪里,我们知道他们来自监狱。我们知道他们来自精神病院和精神病院。我们知道他们是恐怖分子……它正在毒害我们国家的血液。太糟糕了,人们都带着病来了。”12月他在新罕布什尔州的一次集会上表示,进入美国的移民“正在毒害我们国家的血液”。而在上周二,他在爱荷华州滑铁卢市的一次竞选活动中说:“他们正在摧毁我们国家的鲜血……他们来自世界各地的精神病院和监狱,不止是来自南美,他们从非洲、从亚洲来到我们的国家。” 

 

在演讲中川普说,移民从南美、从非洲、从亚洲来到美国,这些移民来自精神病院和监狱。

 

让人震惊的不仅仅是川普的极端种族主义措辞,还在于后续:一项新的民意调查显示,爱荷华州42%可能参加共和党预选会议的人表示,川普最近关于移民“毒害了这个国家的血液”的言论,令他们更有可能支持他。相比之下,表示这种说法令他们不太可能支持他的爱荷华共和党选民只有28%。

 

这表明,在美国,反移民白人至上主义仍然大有市场,这也意味着在美国的华人仍将在未来相当长的时期内,继续反对将亚裔移民视为替罪羊,继续与反移民的政治逆风作斗争。 

   

然后,除了这些拉拢选民的极端言论,很少有人讨论移民对不断变化的人口结构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美国生育率持续下降和人口老龄化的情况下。 

 

布鲁金斯学会基于人口普查和移民流动建模,发现移民对于美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增长和经济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包括:

 

第一,近几十年来,虽然其他主要工业化社会陷入停滞,美国仍然保持活力和繁荣,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出生率和移民流入,人口增长相对较高;

 

第二,人口普查表明,美国人口进入了有史以来增长最慢的时期,因此需要更多的移民和婴儿;

 

第三,移民将减缓美国人口未来的老龄化,成为重要的经济引擎

 

第四,即使没有任何新移民流入,美国白人减少,人口多元化也已经是大势所趋,种族歧视主义者最终恐怕只能拥抱这个结果。 

 

美国出生率减缓 

 

人口普查局在12月19日发布了最新的人口数据,2023年美国的人口增长有所增加,达0.5%,为201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然而,实现这个数字的主要原因在于新冠死亡率降低——截至2023年7月1日,只有约一半州的出生率超过死亡率。

 

美国出生和死亡率。来源:美国人口普查局。

 

婴儿出生数量减少,导致美国的繁荣引擎正在逐渐熄火。2020年的人口普查显示,美国人口在过去十年中仅增长了7.4%,这是美国有史以来第二慢的增长率,大致与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期的7.3%持平。婴儿潮一代正在老龄化,他们中的一些人进入了60多岁、70多岁和80多岁,导致这一庞大群体的死亡人数增加。预期寿命已经下降,这反映了吸毒、肥胖、自杀和其他困扰人们的因素的影响。

 

如果没有移民,情况会糟糕得多。南部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地区,占到2023年全国人口增长的87%,该地区增加了140多万居民,这种增长在很大程度上缘于该地区的移民模式,因为当中的净国际移民(即移民到美国减去移民流出美国的人数)增加了近50万人。

 

依靠外来人口流入是美国的传统。1965年至2015年间,移民占美国人口增长的一半以上。强劲的人口增长不仅提供了更多的劳动力来养活孩子和老年人;更多的人口意味着更多的知识交流、创意创造、创业精神和竞争,这些都是人们在自由资本主义社会中互动产生的结果。

 

移民将决定未来人口的增长或下降

 

那么,未来美国的人口数据会怎样?布鲁金斯学会的人口普查预测根据不同的年度净移民水平,在2022-2100年期间假设了四种情况,研究移民对未来国家增长的影响。

 

一种情景是“主要”移民情景——也就是排除新冠疫情前后几年的异常情况,考虑与近期历史最一致的情景。这假定每年净移民人数在85万至98万人之间。

 

另一种是“高”移民情景,它假设每年净移民人数保持在150万人左右,最近有几年偶尔接近这个水平。

 

接着是“低”移民情景,假定每年净移民在35万至60万之间,这发生在川普任期的最后两年。

 

最后,还有一种“零”移民情景,它假设只有外迁而没有移民迁入,每年净移民人数为适度负值。虽然未来不太可能出现零移民,但这种情况提供了一个基准,可以显示主要由生育率和死亡率的力量对比造成的未来人口变化。

 

上图显示了各种情景下美国人口变化的结果,每种情景从2022年的3.33亿人口开始。到2100年,在高移民情景下,人口将达到4.35亿;主要情景为3.66亿;低移民情景为3.19亿;在零移民的情况下,只有2.26亿人。每种情景下的人口增长率分别为+30.6%、+9.7%、-4.3%和-32.2%。也就是说,只有在保持与近期移民人数的情况下,美国的人口才不会出现下跌。   

 

零移民情景下的人口下降尤为显著,因为它表明,在没有任何移民的情况下,从2024年到2100年,每年都会有持续的人口损失。

 

移民将减缓未来美国人口的老龄化

 

2020年人口普查结果显示,在2010年至2020年的十年期间,美国18岁以下(青年)人口持续呈下降趋势,而婴儿潮一代则推动了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在同期出现增长,这引起了人们对美国人口老龄化问题的关注。新的预测为这一点打上了一个惊叹号。除了“高”移民情景外,每一种移民情景都表明,在预测期内,美国青年人口每年都在下降。

 

由于移民和他们的子女总体上比其他人口年轻,随着移民水平上升,老龄化的发生将更为缓慢。尽管在所有情况下,老年人口比例都高于2022年17.3%的水平,但在零移民情况下,老年人口比例在2100年达到35.6%的最高水平,而在高移民情况下,这一比例仅为27.4%。

 

与政策关注相关的另一个老龄化指标是老年抚养比率,该比率的定义是老年人口(65岁以上)占工作年龄人口(18岁至64岁)的百分比。这反映出老年人口对劳动年龄人口构成负担的程度。例如,数值为33意味着有一名老人依赖三名工作年龄的人;到了50,一个老人就只能依靠两名适龄工人了。作为在美国纳税、希望在这里养老的人,肯定希望这个数字越小越好——否则到了退休的时候,可能你就会担心社保金穿底的问题。

    

 

在2022年,这一比例为28。上图显示,在2100年,该比率在高移民情景下为49,零移民情景下为71。移民越多,养老压力越小。

 

如果觉得2100年离现在太远,也可以换个方法:通过评估移民在2022年至2035年期间对三个关键年龄组的影响,可以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看到移民对老龄化的影响。这个阶段覆盖了婴儿潮一代的最后一部分,以及一部分65后,他们在这个观察期将步入65岁以上并退出工作年龄人口。

 

     

 

如上图所示,这导致在所有移民情景下,老年人的预计增长率都很高,从29%到32%不等。然而,年轻人,尤其是劳动年龄人口的变化水平更依赖于移民。

 

更重要的是,短期移民对适龄劳动人口的增长或下降产生了影响。很明显,即使在未来十年,移民也会对国家劳动力的规模产生影响。

 

多元化已是大势所趋

 

尽管白人至上主义者近些年来一直在哀叹移民导致美国的“白人化程度降低”,川普在大谈“毒害血液”时,也直指这些移民来自南美、非洲和亚洲——对于欧洲只字未提。但新的人口普查预测清楚地表明,无论未来移民水平如何,美国的种族和民族都将变得更加多样化:白人预期减少,而拉丁裔和亚裔将成为增长最快的两个族裔。

 

 

上图显示,在截至2060年的整个预测期内,无论应用哪种移民情景,白人人口都将持续下降,这是由于他们的年龄结构更大,导致人口学家所说的“自然减少”(死亡人数超过出生人数)。

 

在2022年,非白人族裔占比为41%,到2060年,这一比例将在高移民情景下增长到57%,在主要情景下增长到55%,在低移民情景下增长到53%,在零移民情景下增长到49%。也就是说,哪怕不再增加一个移民,美国的多样性都将继续增加。

 

移民对美国人口和经济至关重要

 

在我们讨论美国移民时,任何政策讨论都不能空穴来风,而来自人口普查局的数据和新预测在当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虽然这些数据没有解决许多的政策问题,但它们清楚地表明,持续的移民涌入对美国的增长和支持老龄化人口是多么重要。

 

即使以平均移民水平计算,由于生育率下降和人口老龄化导致的死亡人数增加,美国人口将经历远低于历史上任何时期的十年增长水平。由于移民和他们的子女总体上比美国其他人口年轻,他们将有助于抵消未来几十年美国老年人口继续膨胀的同时,美国青年和工作年龄人口的下降和增长放缓。

 

新的预测还表明,在未来,任何对移民的限制都不会逆转我们已经开始经历的种族和民族多样性的增加。即使美国从此关上大门不再接纳移民,多样化仍然势不可挡。移民能带来巨大的贡献,特别是在短期内,将增加美国青年和工作年龄人口,共同扛起支持老年人的负担

 

尽管美国在未来几十年将面临人口增长和老龄化的挑战,但美国仍然比日本、意大利、德国和其他欧洲国家等许多发达国家处于更好的水平——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美国在过去30到40年里稳健的移民引进和人才吸引。

 

虽然右翼政客不断将对移民的关注导向无证移民和寻求庇护者这种狭窄的观点,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肆意散发对少数族裔的恶意,但如果想要进行更加具有建设性的讨论,就应该关注移民对人口和经济增长的重要性的严肃分析,探讨全面移民改革等广泛政策如何解决美国未来的需求。

 

参考资料:
https://www.concordcoalition.org/special-publications/the-vital-role-of-immigration-in-an-aging-america/
https://www.brookings.edu/articles/new-census-projections-show-immigration-is-essential-to-the-growth-and-vitality-of-a-more-diverse-us-population/
https://www.census.gov/quickfacts/